老融棄發逃於禪,胸藏丘壑身林泉。 時拈寸草幻墨汁,慘淡咫尺生風煙。 尤工畫牛古絕比,不特形似真神全。 平生知己一攻媿,惜墨如命詩猶傳。 至今鄞人懷片紙,如護圭璧珠璣然。 陳生少壯曾入室,妙處已覺牆及肩。 岸痕樹影彷彿地,雲陰雨氣冥濛天。 寒禽立背渡淺水,野葑沒足行淤田。 礪角思鬭力居尾,倚木揩癢勢擁前。 或沿草徑逐羣去,或傍茅簷抱犢眠。 如何盡得此態度,前身想住桃林邊。 世人貴耳不貴目,嗚呼此畫空爾妍。 我方求之不論錢,卷收更閱三十年。 欲尋此老不可得,摩挲陳跡方爭憐。
陳老畫牛
老融(陳容,號所翁,這裏可能是另一位善畫僧)捨棄塵緣遁入佛門,他胸中藏有山川丘壑,自己隱居在山林泉石之間。
他時常拿起毛筆蘸上墨汁,在小小的畫紙上,就能營造出一片慘淡又彷彿有風雲煙靄的意境。
他尤其擅長畫牛,技藝古往今來無與倫比,不只是畫得外形相似,更將牛的神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一生有個知己叫攻媿(樓鑰,諡號攻媿),攻媿惜墨如金,他爲老融畫作所題的詩至今還流傳着。
到如今,鄞地的人得到老融的一片畫紙,都像守護圭璧珠璣那樣珍視。
陳生(可能是繼承老融畫技的人)年少時曾得到老融的親傳,已能領悟到其中妙處,雖然還沒完全達到老融的境界,但也相去不遠了。
他畫中的河岸痕跡、樹木影子都栩栩如生,畫裏的天空雲陰雨氣,一片迷濛。
寒禽站在牛背上,牛正趟過淺淺的河水;牛走在淤田上,野草幾乎淹沒了它的蹄子。
有的牛磨着角,像是準備爭鬥,力量似乎都聚集在尾巴上;有的牛靠着樹木蹭癢,身體前傾。
有的牛沿着草徑跟着牛羣離去,有的牛在茅檐下抱着小牛犢睡覺。
陳生怎麼能把牛的各種姿態表現得如此到位呢,想來他前世可能就住在桃林邊,與牛朝夕相伴。
世上的人往往只看重名聲,而不懂得欣賞畫作的真意,唉,這麼好的畫卻不被真正理解。
我正在四處尋找這樣的畫作,根本不在乎價錢,把收集到的畫卷好好收藏,再看上三十年。
如今想要尋找老融這樣的畫牛高手已經找不到了,只能摩挲着這些舊跡,倍加憐惜。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