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叔石月屏圖

宋代 • 蘇舜欽

日月行上天，下照萬物根。
向之生榮背則死，故爲萬物生死門。
東西兩交徵，晝夜不蹔停。
胡爲虢山石，留此皎月痕常存。
桂樹散疎陰，有若圖畫成。
永叔得之不能曉，作歌使我窮其原。
或疑月入此石中，分此二曜三處明。
或雲蟾兔好溪山，逃遁出月不可關。
浮波穴石恣所樂，嫦娥孤坐初不覺。
玉杵夜無聲，無物來搗藥。
嫦娥驚推輪，下天自尋捉。
繞地掀江蹋山嶽，二物驚奔不復見。
留此玉輪之跡在青壁，風雨不可剝。
此說亦詭異，予知未精確。
物有無情自相感，不間幽微與高邈。
老蚌向月月降胎，海犀望星星入角。
彤霞爍石變靈砂，白虹貫巖生美璞。
此乃西山石，久爲月照著。
歲久光不滅，遂有團團月。
寒輝籠籠出輕霧，坐對不復嗟殘缺。
蝦蟇縱汝惡觜吻，可能食此清光沒。
玉川子若在，見必喜不徹。
此雖隱石中，時有靈光發。
土怪山鬼不敢近，照之僵仆肝腦裂。
有如君上明，下燭萬類無遁形，光豔百世無虧盈。

譯文：

日月在天空中運行，光芒向下照耀着世間萬物的根基。
萬物朝着日月的方向就能生長繁榮，背向日月就會走向死亡，所以日月是萬物生死的關鍵之門。
太陽和月亮在天空東西兩個方向交替運行，晝夜不停，片刻也不曾停歇。
可爲什麼虢山的石頭上，會留存着這皎潔月亮的痕跡，而且長久地存在呢？
石頭上那像桂樹般的紋理，散發出稀疏的陰影，就好像是一幅天然的圖畫。
歐陽修得到這塊石頭卻不明白其中的緣由，於是作了首詩讓我來探究它的根源。
有人懷疑是月亮鑽進了這塊石頭中，使得日、月、石上的月痕三處都有光亮。
也有人說蟾蜍和玉兔喜愛這溪山美景，從月亮中逃了出來，再也無法被關回去。
它們在水波中浮游，在石頭上打洞，盡情地享受快樂，嫦娥獨自坐在月宮起初都沒有察覺。
夜晚玉杵不再發出聲響，也沒有東西來搗藥了。
嫦娥驚覺後推動月輪，下凡親自去尋找捉拿。
她繞着大地，掀起江水，踏過山嶽，蟾蜍和玉兔受驚奔逃，再也不見蹤影。
只留下這玉輪的痕跡在青色的石壁上，任憑風雨也無法將它剝蝕。
這種說法也很詭異，我知道它並不精確。
世間的事物，即使沒有情感也會相互感應，不論幽微的事物還是高遠的天體。
老蚌對着月亮，月亮的精華就會讓它孕育珠胎；海犀望着星星，星星的光芒就會融入它的角中。
紅色的雲霞照耀石頭，能使石頭變成靈砂；白色的虹霓貫穿岩石，能生出美麗的璞玉。
這塊西山的石頭，長久地被月亮照耀。
歲月久了，月光的痕跡就不會消失，於是就有了這圓圓的月痕。
寒冷的光輝籠罩着，彷彿從輕輕的霧氣中透出來，面對它，人們不再感嘆月亮的殘缺。
蝦蟆啊，就算你有惡毒的嘴巴，又怎麼能把這清澈的光輝吞食掉呢。
如果玉川子還在，見到這塊石頭一定會歡喜不已。
這月痕雖然隱藏在石頭之中，但不時會有靈光散發出來。
土怪山鬼都不敢靠近，被這靈光一照，就會僵倒在地，肝腦迸裂。
這就如同君主聖明，向下照亮萬物，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隱藏形跡，其光芒豔麗，百世都不會有虧缺和盈滿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