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濠梁別王原叔

宋代 • 蘇舜欽

交道今莫言，難以古義責。
錙銖較利害，便有太行隔。
餘生性闊疎，逢人出胸膈。
一旦觸駭機，四向盡戈戟。
平生交遊面，化爲虎狼額。
謗氣慘不開，中者若病疫。
遂令老成人，坐是亦見斥。
既出芸香署，又下金華席。
摧辱實難任，官名亦非惜。
罪始職於予，時情未當隙。
今來濠水涯，日夜自羞惕。
高風激頹波，相遇過疇昔。
白璧露肺肝，晴雲見顏色。
乃知天壤間，自有道義伯。
明日又告行，吁嗟四海窄。

譯文：

如今這人際交往的事情啊，就別再提古代的交友道義了。現在的人啊，爲了一點點的利益得失就會斤斤計較，就好像隔着太行山那樣難以親近。

我這人啊，生性豁達不拘小節，跟人交往總是坦誠相待，把心裏話都掏出來。可一旦不小心觸動了別人的忌諱，那四面八方就都像是豎起了刀槍劍戟，充滿了敵意。

我平日裏那些交往過的朋友，這時候一個個都變了臉色，好像虎狼一般兇狠。誹謗的惡氣陰慘慘地瀰漫開來，被這股惡氣籠罩的人，就像是染上了瘟疫一樣難受。

就連那些德高望重、成熟穩重的人，也因爲我的緣故受到了牽連，被排斥在外。我先是被趕出了芸香署，接着又離開了金華的講席。遭受這樣的摧殘和侮辱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不過官職我倒也並不怎麼在意。

這罪過本來就是因我而起，只是當時的情勢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我來到了濠水岸邊，日日夜夜都感到羞愧和惶恐。

您的高尚品格就像一股強勁的風，吹散了社會上那些頹敗的風氣。我們的相遇，比過去那些交往都要真誠深厚。您就像潔白的美玉一樣，袒露出自己的肺腑真心；又如同晴朗天空中的白雲，讓人一眼就能看清您的善良和正直。

由此我才明白，在這天地之間，還是有堅守道義的人啊。明天我又要踏上行程了，唉，這四海雖大，卻讓我覺得如此狹窄，難以找到像您這樣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