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冬大寒有感

宋代 • 蘇舜欽

延川未撤警，夕烽照冰雪。
窮邊苦寒地，兵氣相躔結。
主將初臨戎，猛思風前發。
朝笳吹餘哀，疊鼓暮不絕。
淹留未見敵，愁端密如發。
予聞古烈士，自誓立壯節。
丸泥封函關，長纓系南越。
本爲朝廷羞，寧計身命活。
功名非與期，冊書豈磨滅。
然由在遇專，醜類易翦伐。
訓士無他才，賞罰在果決。
近聞邊方奏，中覆多沉沒。
罪者既稽誅，功者不見閱。
雖使頗牧生，勇智當坐竭。
或雲廟堂上，與彼勢相戛。
恐其立異勳，欻然自超拔。
不知百萬師，寒刮膚革裂。
關中閒誅斂，農產半匱竭。
我欲叫上帝，願帝下明罰。
早令黠虜亡，無爲生民孽。

譯文：

在己卯年冬天，嚴寒刺骨之際，我心中感慨萬千。延川一帶還沒有解除警報，夜晚的烽火映照在冰雪之上。那偏遠的邊境本就是苦寒之地，戰爭的氣息在這裏相互纏繞。

主將剛剛到任指揮作戰，勇猛的鬥志如疾風般突然爆發。清晨，胡笳吹奏着哀傷的曲調；傍晚，戰鼓聲聲接連不斷。然而軍隊長時間駐守卻一直沒遇到敵人，將士們的憂愁像頭髮一樣密密麻麻。

我聽說古代的英烈志士，他們自己立下豪壯的氣節。有的用一小團泥就想封守住函谷關，有的拿着長纓就要去擒縛南越王。他們本就是爲了洗刷朝廷的恥辱，哪裏會去計較自己的性命能否保全。他們並不刻意去追求功名，可他們的事蹟記載在史冊上又怎會磨滅呢。

然而這一切都在於能得到朝廷的專任，這樣敵人就容易被討伐消滅。訓練士兵並沒有其他的訣竅，關鍵在於賞罰果斷。最近聽說邊境上報的軍情，經過朝廷反覆審議後大多石沉大海。有罪的人遲遲得不到懲處，有功的人也得不到褒獎。就算是廉頗、李牧這樣的名將再生，他們的勇氣和智謀也會因此消磨殆盡。

有人說朝廷裏的某些人與邊將不和，相互牴觸。他們害怕邊將立下特殊的功勳，一下子就超越了自己。他們根本不知道那百萬大軍在嚴寒中，皮膚都被刮裂。關中地區隨意徵收賦稅，農民的產業大半都已經枯竭。

我真想呼喊上帝，希望上帝降下公正的懲罰。早日讓那些狡黠的敵人滅亡，不要再給百姓帶來災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