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冬九旬已渴雨,那意今春渴尤苦。 自開正元越三月,生意全蟄不闖吐。 陽威烈烈熾盛夏,田野熬熬劇焦釜。 新秧既長且幹萎,播種無由可入土。 農民望雨若倒垂,類嘆天命我無所。 太守念膺民命寄,如傷體膚痛心膂。 奔禱山川社稷前,下及百祠靡不舉。 壇告雷師雷莫聞,江叩龍神龍弗顧。 間或沾灑隨即收,翹想霶霈殊烏有。 日切一日不遑寧,直欲伐牲實籩俎。 精虔充積四十朝,幽明貫徹忽無阻。 季春望夜五鼓餘,瓦鳴琢琢簷垂縷。 起來四顧雲黑暝,阿香驅車震鼉鼓。 甘霔一番復一番,達晝傾盆莫之御。 東阡西陌土膏溶,負耒荷鋤翕旁午。 父語其子兄語弟,或曰我侯感格故。 滴滴皆是真珠飯,天救我民賜我哺。 非我下民能動天,侯澤我民如父母。 既優既渥尚未已,實穎實栗決可睹。 人解戚容爲懽忻,歲轉凶兆爲豐阜。 從知天人本一機,氣脈流通有如許。 端猶影響應形聲,證驗昭昭真足數。 亦侯作霖大手段,家學淵源傳自古。 豈徒蕞爾南漳濱,特私所惠偏一塢。 抑將天下濟蒼生,行赴九重大用汝。
賀傅寺丞喜雨二十六韻
譯文:
去年冬天連續九十天已經缺雨了,誰能想到今年春天干旱得更厲害。從新年正月開始一直到三月,萬物生機彷彿都被蟄伏,沒有一點萌動生長的跡象。陽光的威力如同盛夏般熾熱,田野裏就像滾燙的熱鍋,煎熬難耐。新長出來的秧苗已經漸漸乾枯萎縮,種子也根本沒辦法播進土裏。
農民們盼望雨水就像倒掛着的人渴望解脫一樣急切,他們紛紛哀嘆命運,覺得自己毫無辦法。太守心懷百姓的命運,就像自己的身體受傷、內心痛苦一樣感同身受。他奔走在山川、社稷的神位前祈禱,連各種小祠堂也一個不落地去祭拜。在祭壇上向雷神禱告,雷神卻好像沒聽見;到江邊向神龍叩求,神龍也不理會。偶爾下了點小雨,轉眼間又停了,大家滿心期待的大雨根本就沒有出現。
一天比一天更焦急,一刻也不得安寧,太守甚至想殺牲祭祀,擺滿祭品。他懷着極度的虔誠持續祈禱了四十天,忽然之間,陰陽之間的阻礙好像都打通了。三月十五夜晚五更剛過,瓦片上響起雨滴敲擊的聲音,屋檐下像垂着絲線一樣落着雨。
太守起身環顧四周,天空中烏雲密佈,一片漆黑,彷彿是雷神阿香駕着車,敲着像鼉鼓一樣的雷聲。一場又一場的甘霖灑落下來,到了白天還像傾盆一樣下個不停。東邊和西邊的田間小路上,泥土都被雨水滋潤得鬆軟了,扛着犁、拿着鋤頭的農民們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來。
父親對兒子、哥哥對弟弟說着,有人說:“這是我們太守誠心感動上天的緣故啊。”這滴滴雨水就像是珍珠一樣珍貴的米飯,是上天拯救我們百姓,賜給我們的食物。不是我們這些百姓能感動上天,是太守像父母一樣恩澤我們百姓啊。
雨水既充足又滋潤,而且還沒有停的意思,莊稼抽穗結實的景象肯定可以看到了。人們臉上的憂愁都變成了歡喜,這一年原本的凶兆也轉成了豐收的好兆頭。
由此可知,天和人原本就是一個整體,氣脈相通竟然是這樣緊密。就像聲音和它的迴響、形體和它的影子一樣相互呼應,這應驗的跡象明明白白,真的是實實在在的。
這也是太守有着呼風喚雨般的大本事,他家學淵源,傳承已久。他的恩澤可不僅僅侷限在小小的南漳水邊,只偏愛這一個小地方。他將會拯救天下蒼生,不久就會被朝廷重用的。
關於作者
宋代 • 陳淳
陳淳(一一五五~一二一九),字安卿,學者稱北溪先生,龍溪北溪(今福建漳州)人。孝宗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鄉貢進士。光宗紹熙元年(一一九○),朱熹知漳州,淳執贄從學,延置學宮。曾權長泰簿(本集卷四《權長泰簿喜雨呈鄭宰》《解職歸題主簿軒壁》)。寧宗嘉定十年(一二一七)預特試,明年授安溪簿,未及上,十二年卒,年六十五。有《北溪大全集》五十卷等。事見本集附錄宋陳宓《北溪先生墓誌銘》、門生陳沂《北溪先生敘述》,《宋史》卷四三○有傳。 陳淳詩,以明弘治三年撫州守周梁石刻本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北溪大全集》(簡稱四庫本)、清乾隆四十八年陳文芳刻本(簡稱陳本)、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清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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