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買駿馬,百金市蛾眉。 長安酒家樓,揮灑驚人詩。 天子不得臣,公卿氣吞之。 俯視兒女輩,自詭男子奇。 誰知金陵都,五年重來茲。 黑貂日以敝,塵埃鬢成絲。 故人風雨散,知己今爲誰。 郭侯山西英,而有熊豹姿。 巍峩西忠廟,喬木人所思。 垂芳到雲仍,大將奕世爲。 兄弟各三衙,父子步武隨。 萬戶侯冠軍,金印何累累。 雖然平戎策,終鬰未得施。 方今羣胡擾,似覺虜運衰。 達靼軍其西,會以蒙國斯。 蛇豕互吞噬,干戈極猖披。 盜賊毛蝟起,歛民及刀錐。 父老思漢官,壺漿傒王師。 吾君自神武,妙算出籌帷。 收攬天下才,尺寸不可遺。 機會一日來,恢復此其時。 況如郭侯者,禮賢正謙卑。 使之會雲龍,列城歸指麾。 安知古中原,不使同驅馳。 過也久淪落,狂名諸公知。 然亦壯心膽,志慕鞭四夷。 脫靴呼將軍,舉扇障元規。 有音世不賞,詩酒聊自嬉。 霜風忽無情,一夜冷徹肌。 高臥百尺樓,閉門無晨炊。 起視匣中劍,依舊光陸離。 有恩或可報,一死所不辭。
謁郭馬帥
花千金去購買駿馬,用百金去買下美人。在那長安的酒家高樓之上,盡情揮灑筆墨,寫出驚人的詩篇。自認爲連天子也不能讓我稱臣,面對公卿也氣勢豪邁、毫不畏懼。瞧不起那些只知兒女情長的人,自認爲自己是世間少有的奇男子。
誰能想到,在金陵城,我時隔五年又再次來到這裏。身上的黑貂皮大衣日益破舊,兩鬢也在歲月的塵埃中生出白髮。舊日的朋友如風雨飄散,如今又有誰是我的知己呢?
郭侯你是山西的英雄豪傑,有着熊豹一般的英姿。那巍峨的西忠廟,廟前的喬木讓人思念起往昔的英雄。你家的美名流傳到子孫後代,世代都出大將。兄弟幾人都在三衙任職,父子之間也是亦步亦趨、功勳相繼。你是萬戶侯之首,身上的金印掛滿了腰間。雖然你有着平定戎敵的良策,卻終究鬱郁不得施展。
如今衆多胡虜紛紛侵擾中原,似乎能感覺到他們的氣運已經衰落。達靼軍隊在西邊,還與蒙古聯合起來。他們就像蛇和豬一樣互相吞噬,戰亂極其猖獗。盜賊像刺蝟毛一樣紛紛而起,對百姓的搜刮連刀錐般的小錢都不放過。老百姓們思念着漢家的官員,拿着酒食等待着王師的到來。我們的君主英明神武,在營帳中就能精妙地謀劃出策略。他廣泛收攬天下的人才,一點也不會遺漏。一旦機會來臨,現在就是恢復中原的好時機。
像郭侯你這樣的人,禮賢下士,態度謙卑。如果能讓你如同蛟龍得雲一般施展才華,各個城池都會聽從你的指揮。誰又能知道,在古老的中原大地上,不能讓我們一同驅馳、建功立業呢?
我劉過長久以來淪落失意,狂放的名聲各位公卿都知道。但我也有着壯懷激烈的肝膽,心中一直仰慕着能鞭策四方夷狄。我曾像李白那樣脫靴呼喚將軍,也曾像庾亮那樣用扇子遮擋元規。我的心聲世人不懂得欣賞,只能以詩酒自娛自樂。
無情的霜風忽然襲來,一夜之間寒冷徹骨。我高臥在百尺樓上,關着門連早飯都沒有。起身看着匣中的寶劍,它依舊光芒閃爍。如果有恩情值得我去報答,就算是付出生命我也絕不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