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宋代 • 歐陽修

新陽力微初破萼，客陰用壯猶相薄。
朝寒棱棱風莫犯，暮雪緌緌止還作。
驅馳風雲初慘淡，炫晃山川漸開廓。
光芒可愛初日照，潤澤終爲和氣爍。
美人高堂晨起驚，幽士虛窗靜聞落。
酒壚成徑集缾罌，獵騎尋蹤得狐貉。
龍蛇掃處斷復續，猊虎團成呀且攫。
共貪終歲飽麰麥，豈恤空林飢鳥雀。
沙墀朝賀迷象笏，桑野行歌沒芒屩。
乃知一雪萬人喜，顧我不飲胡爲樂。
坐看天地絕氛埃，使我胸襟如洗瀹。
脫遺前言笑塵雜，搜索萬象窺冥漠。
潁雖陋邦文士衆，巨筆人人把矛槊。
自非我爲發其端，凍口何由開一噱。

譯文：

新春的陽氣剛剛萌動，力量還很微弱，才使花朵開始衝破萼片綻放；而殘留的寒氣卻氣勢正盛，還在與陽氣相互對抗。

早晨的寒氣凜冽，冷風凜冽得讓人不敢冒犯；傍晚時分，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停了一會兒又接着下起來。

剛開始，風雪交加，天空一片慘淡昏暗；漸漸地，雪花閃耀的光芒照亮了山川，視野也變得開闊起來。

清晨的陽光灑在雪上，那光芒十分可愛；雪水滋潤大地，最終會被溫暖的和氣所消融。

高堂之上的美人清晨起來，看到這雪景十分驚訝；幽靜居所的隱士在虛窗前靜靜聆聽着雪花飄落的聲音。

酒館前因雪堆積成了小徑，聚集着許多酒器；獵人騎着馬循着蹤跡，捕獲了狐狸和貉子。

雪花堆積的樣子，像龍蛇蜿蜒，掃過之後斷了又連起來；又像獅子和老虎團成一團，張着大口做出撲攫的姿態。

大家都盼望着這場雪能讓麥子在一整年都有好收成，哪裏會顧及空林中飢餓的鳥雀呢。

大臣們在宮殿的臺階上朝賀，被雪迷了眼，連象牙笏板都難以看清；農夫們在桑野中唱着歌行走，雪沒過了他們的草鞋。

由此可知，一場雪能讓萬人歡喜，想想我即使不喝酒，又爲何不能感到快樂呢？

我坐在那裏，看着天地間的塵埃都被雪洗淨，我的胸襟也彷彿被清洗過一樣。

拋開以前的言論，嘲笑世間的繁雜；探索世間萬象，窺探那深遠幽微的境界。

潁州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文人衆多，每個人都像拿着長矛大槊的勇士一樣，有巨筆文章。

如果不是我來開這個頭，大家凍着的嘴又怎麼會露出一絲笑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