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平戎操

宋代 • 歐陽修

西戎負固稽天誅，勇夫戰死智士謨。
上人知白何爲者，年少力壯逃浮屠。
自言平戎有古操，抱琴欲進爲我娛。
我材不足置廓廟，力弱又不堪戈殳。
遭時有事獨無用，偷安飽食與汝俱。
爾知平戎競何事，自古無不由吾儒。
周宣六月伐獫狁，漢武五道徵匈奴。
方叔召虎乃真將，衛青去病誠區區。
建功立業當盛日，後世稱詠於詩書。
平生又欲慕賈誼，長纓直請系單于。
當衢理檢四面啓，有策不獻空踟躕。
慙君爲我奏此曲，聽之空使壯士籲。
推琴置酒恍若失，誰謂子琴能起予。

譯文：

西方的戎族仗着地勢險要，頑固地抗拒朝廷的征討，英勇的戰士在戰場上犧牲，有智謀的人士在爲平戎之策出謀劃策。

僧人知白是個怎樣的人呢？他年紀輕輕、身強力壯，卻遁入空門做了和尚。他自稱有古代流傳下來的平戎琴曲，抱着琴想要彈奏給我聽，讓我愉悅。

我纔能有限，不足以在朝廷中擔任重要官職，體力又弱，扛不動兵器去打仗。生逢亂世有戰事發生，我卻毫無用處，只能像你一樣，苟且偷安、喫飽混日子。

你可知道平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自古以來，平戎之事無不是由我們這些讀書儒者謀劃的。周宜王在六月出兵討伐獫狁，漢武帝分五路大軍征討匈奴。方叔和召虎纔是真正的大將，衛青和霍去病的功績相比之下實在微不足道。

他們在年富力強之時建功立業，後世的詩書不斷地稱頌他們。我這一生一直仰慕賈誼，想像他一樣，主動請求長纓去把單于捆來。如今我身處要地，本應廣開言路，可我有好的策略卻不獻上，只能白白地猶豫徘徊。

我很慚愧你爲我彈奏這平戎之曲，聽了之後只讓我這個壯士不住地嘆息。我推開琴、擺上酒，神情恍惚若有所失，誰說你的琴曲能啓發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