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聞夷中琴已久,常恐老死無其傳。 夷中未識不得見,豈謂今逢知白彈。 遺音髣髴尚可愛,何況之子傳其全。 孤禽曉警秋野露,空澗夜落春巖泉。 二年遷謫寓三峽,江流無底山侵天。 登臨探賞久不厭,每欲圖畫存於前。 豈知山高水深意,久以寫此朱絲絃。 酒酣耳熱神氣王,聽之爲子心肅然。 嵩陽山高雪三尺,有客擁鼻吟苦寒。 負琴北走乞其贈,持我此句爲之先。
送琴僧知白
我聽聞夷中琴藝高超已經很久了,常常擔心自己到老死都無法聽到他琴藝的傳承。一直未曾結識夷中,自然也沒機會得見他彈琴,誰能料到如今能碰到知白來彈奏。那琴音中彷彿還留存着夷中的遺韻,十分惹人喜愛,更何況知白是完整傳承了夷中的琴藝呢。
他的琴聲,好似孤獨的禽鳥在秋野的晨露中驚啼,又宛如空曠的山澗裏,春日巖崖上的泉水在夜裏滴落。我被貶謫到三峽之地已有兩年,這裏江水深不見底,山峯高聳入天。我常常登山臨水,盡情探尋賞玩,怎麼都不會感到厭倦,還總想畫幅畫把這美景留在眼前。卻沒想到,這山高水深的意趣,早就被知白用琴絃表達出來了。
當我酒喝得暢快、渾身發熱、精神振奮之時,聽着知白的彈奏,內心不禁肅然起敬。此時嵩山高聳,積雪厚達三尺,有客人縮着鼻子吟誦着苦寒之詩。知白揹着琴要往北去,希望我能寫首詩贈給他,那我就寫下這首詩爲他壯行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