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聖俞

宋代 • 歐陽修

西陵山水天下佳，我昔謫官君所嗟。
官閒憔悴一病叟，縣古瀟灑如山家。
雪消深林自斸筍，人響空山隨摘茶。
有時攜酒探幽絕，往往上下窮煙霞。
巖蓀綠縟軟可藉，野卉青紅春自華。
風餘落蕊飛面旋，日暖山鳥鳴交加。
貪追時俗玩歲月，不覺萬里留天涯。
今來寂寞西岡口，秋盡不見東籬花。
市亭插旗鬭新酒，十千得鬥不可賒。
材非世用自當去，一舸聱牙揮釣車。
君能先往勿自滯，行矣春洲生荻芽。

譯文：

西陵的山水堪稱天下一絕，我昔日被貶官時你曾爲我嘆息。

那時我官職清閒，面容憔悴，像個患病的老頭，而你所在的古老縣城，景色瀟灑，宛如山間人家。

雪化之後，你深入山林親自挖掘竹筍，空山之中能聽見人們採摘茶葉時的聲響。

有時候你會帶着酒去探尋那些清幽絕妙的地方，常常在山間上下穿梭，看盡如煙的雲霞。

山岩上的蓀草長得又綠又密，柔軟得可以當作墊子，野外的花卉或青或紅，在春天裏自然地綻放芳華。

微風吹過，飄落的花蕊在面前盤旋飛舞，陽光溫暖，山間的鳥兒嘰嘰喳喳地交相鳴叫。

我貪戀追隨時俗，虛度歲月，不知不覺已遠在萬里之外的天涯。

如今我寂寞地待在西岡口，秋意已盡卻不見東籬的菊花。

集市的亭子裏插着旗幟，在售賣新釀的酒，十千錢才能買到一斗，還不能賒賬。

我才能不能爲世所用，自然應當離去，駕着一艘小船，擺着釣車悠然離去。

你若能先前往歸隱之地，就不要遲疑，去吧，春天的小洲上很快就會長出荻草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