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彈琴

宋代 • 歐陽修

江水深無聲，江雲夜不明。
抱琴舟上彈，棲鳥林中驚。
游魚爲跳躍，山風助清泠。
境寂聽愈真，弦舒心已平。
用茲有道器，寄此無景情。
經緯文章合，諧和雌雄鳴。
颯颯驟風雨，隆隆隱雷霆。
無射變凜冽，黃鐘催發生。
詠歌文王雅，怨刺離騷經。
二典意澹薄，三盤語丁寧。
琴聲雖可狀，琴意誰可聽。

譯文：

江水深深，靜靜流淌沒有聲響，江上的雲朵在夜裏也顯得昏暗不明。
我抱着琴在小舟上彈奏，棲息在樹林裏的鳥兒被這琴聲驚動。
遊動的魚兒也隨着琴聲跳躍起來，山間的風彷彿在助力，讓琴音更加清越泠然。
周圍環境寂靜，這琴音聽起來愈發真切，琴絃舒緩，我的內心也漸漸平靜。
我憑藉這蘊含着道理的琴器，寄託此刻這難以言表的情感。
這琴音如同文章般條理清晰、經緯有序，又好似雌雄鳥兒的鳴叫和諧動聽。
時而琴音如颯颯作響的驟風急雨，時而又像隱隱傳來的隆隆雷霆。
無射之音調營造出凜冽的氛圍，黃鐘之音調彷彿催促着萬物生髮。
琴音中彷彿詠唱着周文王時的雅樂，又似飽含着《離騷》中哀怨諷諫之情。
它有《堯典》《舜典》般淡泊的意境，也像《盤庚》那樣言辭懇切。
琴音雖然能夠用言語描繪出來，可這琴中深意又有誰能真正聽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