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遇風效韓孟聯句體

宋代 • 歐陽修

歲暮氛霾惡，冬餘氣候爭。
吹噓回暖律，號令發新正。
遠響來猶漸，狂奔勢益橫。
頹城鏖戰鼓，掠野過陰兵。
掃蕩無餘靄，顛摧鮮立莖。
五山搖岌嶪，九鼎沸煎烹。
玉石焚岡裂，波濤卷海傾。
遙聽午合市，爭呼夜驚營。
慘極雲無色，陰窮火自生。
電鞭時砉劃，雷軸助喧轟。
孔竅千聲出，陰幽百怪呈。
狐妖憑莽蒼，鬼焰走青熒。
奮怒神增悚，中休耳暫清。
胡兵佔月暈，江客候鼉鳴。
飄葉千艘失，飛空萬瓦輕。
獵豪添馬健，舶穩想帆徵。
畏壓頻移席，陰祈屢整纓。
凍消初醒蟄，枯活欲抽萌。
病體愁山館，春寒賴酒鐺。
雞號天地白，登壠看晴明。

譯文：

年底的時候，空氣中瀰漫着令人厭惡的霧霾，冬末時節，不同的氣候勢力相互較量。
狂風呼呼地吹着，彷彿在將溫暖的節律召喚回來，它如一道號令，宣告新一年的開始。
遠處風的聲響起初還隱隱約約，逐漸逼近，到後來瘋狂地奔騰，勢頭愈發蠻橫。
那風聲就像在破敗的城牆上激烈鏖戰的戰鼓，又好似在曠野上疾馳而過的陰兵。
狂風所到之處，將所有的霧氣都掃蕩乾淨，那些直立的莖稈大多被吹折。
五座大山彷彿都在狂風中搖搖欲墜，連象徵國家穩定的九鼎也好像在鍋中沸騰翻滾。
它像大火焚燒玉石，讓山岡崩裂，又似洶湧的波濤捲起大海，使之傾斜。
遠遠地能聽到中午集市上人們在狂風中的喧鬧，夜裏狂風呼嘯，好像驚擾了軍營，人們都在大聲呼喊。
狂風肆虐到極點，天空中的雲都失去了顏色，陰沉到了極致，彷彿有火光自己冒出來。
閃電如鞭子般時而迅猛劃過，雷聲如車輪滾動，助力着狂風的喧囂轟鳴。
狂風從各種孔隙中呼嘯而出，彷彿有千百種聲音同時響起，在陰暗幽深處，各種怪異的景象紛紛呈現。
狐狸等妖怪好像憑藉着這茫茫荒野出沒，鬼火在黑暗中閃爍遊動。
狂風憤怒地咆哮，讓人神思驚恐，當它稍微停歇的時候，耳朵才能暫時清淨一會兒。
就像胡兵會根據月暈來判斷戰事，江上的旅人會等候鼉龍的鳴叫來預測天氣一樣，這狂風也有着它獨特的預示。
狂風中，飄落的樹葉如同讓無數船隻迷失了方向，空中飛舞的瓦片顯得那麼輕盈。
對於那些喜好打獵的豪傑來說，這樣的風讓他們的馬匹更加矯健；對於航行的船隻來說，或許穩定的船帆正藉着風前行。
人們害怕被吹落的東西砸到，頻繁地移動座位，暗暗祈禱，還不時整理好帽纓。
狂風讓冰凍消融，那些蟄伏的動物開始甦醒，枯萎的草木似乎也想要抽出新芽。
我這病弱的身體在山間館舍裏發愁，好在春寒料峭時還有酒壺可以讓我取暖。
公雞啼叫，天地逐漸亮了起來，我登上田埂，看着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