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李士寧

宋代 • 歐陽修

蜀狂士寧者，不邪亦不正。
混世使人疑，詭譎非一行。
平生不把筆，對酒時高詠。
初如不著意，語出多奇勁。
傾財解人難，去不道名姓。
金錢買酒醉高樓，明月空牀眠不醒。
一身四海即爲家，獨行萬里聊乘興。
既不採藥賣都市，又不點石化黃金。
進不幹公卿，退不隱山林。
與之遊者但愛其人而莫見其術，安知其心。
吾聞有道之士遊心太虛，逍遙出入，常與道俱。
故能入火不熱，入水不濡。
嘗聞其語，而未見其人也，豈斯人之徒歟。
不然言不純師，行不純德。
而滑稽玩世，其東方朔之流乎。

譯文：

有個來自蜀地、行事狂放的人叫李士寧，說他不正派吧，他又不算邪惡；說他正派吧，也談不上。
他在這世間生活，行爲讓人捉摸不透，手段詭異多變，做事沒有固定的準則。
他平日裏從不舞文弄墨，可每當飲酒時，就會高聲吟詩。
起初感覺他好像並未用心，可一開口，詩句卻多是奇崛剛勁。
他不惜散盡錢財去幫助陷入困境的人，做完好事後，也從不留下自己的姓名。
他會用金錢買來美酒，在高樓上縱情暢飲，醉了就對着明月，空牀而臥，沉沉睡去，不省人事。
他把四海當作自己的家，獨自遠行萬里，只是爲了乘一時之興。
他既不像那些採藥之人在都市裏售賣草藥，也不像方士那樣試圖點石成金。
在朝堂上，他不去攀附公卿權貴；在民間，他也不隱居山林當隱士。
和他交往的人，只是喜歡他這個人，卻看不到他有什麼特別的法術，也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麼。
我聽說有道之人，心靈能遨遊於太虛之境，逍遙自在地出入，常常與道同行。
所以他們能進入火中而不覺得熱，進入水中而不會被浸溼。
我曾經聽聞過這樣的說法，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難道李士寧就是這類人嗎？
如果不是的話，他的言論並不完全符合聖賢之師的教誨，行爲也不完全符合道德規範。
他詼諧幽默、玩世不恭，莫非是像東方朔那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