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千里,京師三月嘗新茶。 人情好先務取勝,百物貴早相矜誇。 年窮臘盡春欲動,蟄雷未起驅龍蛇。 夜聞擊鼓滿山谷,千人助叫聲喊呀。 萬木寒癡睡不醒,惟有此樹先萌芽。 乃知此爲最靈物,宜其獨得天地之英華。 終朝採摘不盈掬,通犀銙小圓復窊。 鄙哉穀雨槍與旗,多不足貴如刈麻。 建安太守急寄我,香蒻包裹封題斜。 泉甘器潔天色好,坐中揀擇客亦嘉。 新香嫩色如始造,不似來遠從天涯。 停匙側盞試水路,拭目向空看乳花。 可憐俗夫把金錠,猛火炙背如暇蟇。 由來真物有真賞,坐逢詩老頻諮嗟。 須臾共起索酒飲,何異奏雅終淫哇。
嘗新茶呈聖俞
建安距離京城有三千里之遙,可京城在三月就能品嚐到新鮮的茶葉。人們的心理就是喜歡搶先一步,追求勝過他人,各種物品都以早爲貴,還相互誇耀。
年終臘月將盡,春天即將萌動,驚蟄的雷聲還未響起,茶農們就像驅趕龍蛇一樣忙碌起來。夜裏能聽到山谷中鼓聲陣陣,上千人一起呼喊助威。此時,千萬棵樹木還在寒冬中癡癡沉睡,唯有茶樹率先萌芽。由此可知,茶樹是最有靈性的植物,怪不得它能獨自汲取天地間的精華。
茶農們一整天採摘的茶葉,還捧不滿一雙手。製成的茶餅用通犀銙裝飾,又小又中間凹陷。那些穀雨時節採摘的所謂“槍旗”茶真是太俗氣了,數量雖多卻不值錢,就像割下的麻一樣。
建安太守趕忙把新茶寄給我,用香蒻包裹着,封條上的題字都有些歪斜。這裏泉水甘甜,茶具潔淨,天氣也很好,在座的客人也都是經過挑選的雅士。新茶散發着清香,色澤鮮嫩,就像剛製作出來的一樣,完全不像是從那麼遠的天涯送來的。
我停下茶匙,斜着茶盞,嘗試着觀察水的狀態,擦亮眼睛望向空中,欣賞着茶湯泛起的乳花。可惜那些俗人只知道把茶餅當作金錠一樣,用猛火烤後背,就像醜陋的蛤蟆一樣。
自古以來,真正的好東西需要真正懂得欣賞的人,我有幸與詩壇前輩梅聖俞坐在一起品茶,他頻頻發出讚歎。不一會兒,我們一起起身要酒來喝,這就如同奏完高雅的樂曲後結束了低俗的聲音。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