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行而啄,青玉嘴,枯松腳。 兔蹲而累,尖兩耳,攢四蹄。 往往於人家高堂浄屋曾見之,錦裝玉軸掛壁垂。 乍見拭目猶驚疑,羽毛襂褷眼睛活,若動不動如風吹。 主人矜誇百金買,雲此絕筆人間奇。 畫師畫生不畫死,所得百分三二爾,豈如玩物玩其真。 凡物可愛惟精神,況此二物物之珍。 月光臨靜夜,雪色凌清晨。 二物於此時,瑩無一點纖埃塵。 不惟可醒醉翁醉,能使詩老詩思添清新。 醉翁謂詩老,子勿誚我愚。 老弄兔兒憐鶴雛,與子俱老其衰乎。 奈何反舍我,欲問東家看舞姝。 須防舞姝見客笑,白髮蒼顏君自照。
戲答聖俞
那仙鶴邁着步子啄食,它長着青玉般的嘴,腿好似枯松一樣瘦硬。那兔子蹲伏着堆積一團,兩隻尖耳朵豎起來,四條蹄子緊緊攢在一起。
我常常在人家的高堂淨室裏見到它們,它們被錦緞裝裱、玉軸懸掛在牆壁上垂着。剛看到的時候我還揉了揉眼睛,滿心驚疑,畫上的仙鶴羽毛蓬鬆,眼睛靈動,似動非動,好像被風吹拂着一般。
主人驕傲地誇讚這畫是花了百金買來的,說這是畫師的絕筆之作,世間罕見的奇物。可畫師畫出來的只是活物的形態,並非活物本身,最多也只能畫出實物神韻的百分之二三十罷了,哪裏比得上直接賞玩真實的事物呢。
大凡可愛的事物關鍵在於其內在的精神,更何況仙鶴和兔子這兩種珍貴的動物呢。
在靜謐的夜晚,月光灑下;在清冷的清晨,雪色耀眼。這兩種動物在這樣的時刻,純淨得沒有一點塵埃。
它們不僅能讓我這個醉翁從醉意中清醒過來,還能讓你這位詩老的詩思增添清新之意。
我對詩老你說,你可別嘲笑我愚笨。我喜歡逗弄兔兒、憐惜鶴雛,是不是意味着咱倆都老了,身體和精神都衰敗了呢?
可你爲什麼反而丟下我,想去東家看舞女呢。你得小心舞女見到客人時的笑容,到時候你對着舞女那青春容顏,再看看自己白髮蒼蒼、容顏蒼老的模樣喲。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