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種糯官釀酒,榷利秋毫升與鬥。 酒沽得錢糟棄物,大屋經年堆欲朽。 酒醅瀺灂如沸湯,東風來吹酒甕香。 累累罌與瓶,惟恐不得嘗。 官沽味醲村酒薄,日飲官酒誠可樂。 不見田中種糯人,釜無糜粥度冬春。 還來就官買糟食,官吏散糟以爲德。 嗟彼官吏者,其職稱長民。 衣食不蠶耕,所學義與仁。 仁當養人義適宜,言可聞達力可施。 上不能寬國之利,下不能飽爾之飢。 我飲酒,爾食糟。 爾雖不我責,我責何由逃。
食糟民
農民種出糯稻,官府拿去釀酒,在秋季按照升和鬥來嚴格徵收酒稅以獲取利潤。酒賣出去換得了錢財,酒糟就成了被丟棄的東西,大房子裏的酒糟堆積多年,都快要腐爛了。
酒在酒醅裏翻滾着,如同沸騰的熱湯,東風吹來,酒甕裏散發出陣陣香氣。那成串的大腹小口罌和瓶子,老百姓卻只能眼巴巴看着,滿心渴望卻嘗不到酒。
官府售賣的酒味道醇厚,鄉村自釀的酒味道淡薄,要是能天天喝上官府的酒,那確實是件快樂的事。可是卻看不到在田裏種糯稻的人,他們家的鍋裏連稀粥都沒有,只能艱難地熬過冬天和春天。
這些種糯稻的農民還得回頭到官府這裏來買酒糟喫,而官吏們把散發酒糟當作是對百姓的恩德。
可嘆那些官吏啊,他們的職責是治理百姓。他們不養蠶、不耕種卻有喫有穿,所學的是道義和仁愛。仁愛就應當養育百姓,道義就應當行事適宜,他們的言論能夠讓上級聽到,能力也能夠得到施展。
然而他們對上不能爲國家放寬稅收的利益政策,對下不能讓百姓喫飽肚子。我在這邊喝酒,你們卻只能喫酒糟。雖然你們沒有責怪我,但我內心的自責又怎麼能逃脫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