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琴紋如臥蛇,一彈使我三諮嗟。 五音商羽主肅殺,颯颯坐上風吹沙。 忽然黃鐘回暖律,當冬草木皆萌芽。 郡齋日午公事退,荒涼樹石相交加。 李師一彈鳳凰聲,空山百鳥停嘔啞。 我怪李師年七十,面目明秀光如霞。 問胡以然笑語我,慎勿辛苦求丹砂。 惟當養其根,自然燁其華。 又云理身如理琴,正聲不可幹以邪。 我聽其言未雲足,野鶴何事還思家。 抱琴揖我出門去,獵獵歸袖風中斜。
贈無爲軍李道士二首 其二
李道士這把琴上的紋理就像臥着的蛇一樣,他一彈奏起來,讓我多次感慨嘆息。
琴音裏的商音和羽音,代表着肅殺之氣,在這座位之間,彷彿有颯颯的風聲捲起沙塵。可忽然間,黃鐘之音響起,帶來了溫暖的音律,就好像在寒冷的冬天裏,草木都開始萌芽生長。
郡齋裏到了中午,公事都處理完了,周圍是荒涼的樹木和石頭相互交錯。李道士彈奏出鳳凰鳴叫般的聲音,這聲音一起,空曠山間那些百鳥嘈雜的叫聲都停了下來。
我很奇怪李道士都七十歲了,面容卻清秀明亮,光彩如同雲霞。我問他爲什麼會這樣,他笑着對我說,千萬不要辛苦地去尋求丹砂。只要養護好根本,自然就能綻放光彩。
他又說,調理自身就如同調理琴絃,純正的聲音不能被邪音干擾。我聽他說的這些話,還覺得意猶未盡呢,他卻像那野鶴一樣,不知爲何忽然想着回家了。
他抱着琴向我拱手行禮,然後出門離去,那歸來時的衣袖在風中獵獵飄動、歪斜着。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