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亭

宋代 • 歐陽修

子美寄我滄浪吟，邀我共作滄浪篇。
滄浪有景不可到，使我東望心悠然。
荒灣野水氣象古，高林翠阜相迴環。
新篁抽筍添夏影，老枿亂髮爭春妍。
水禽閒暇事高格，山鳥日夕相啾喧。
不知此地幾興廢，仰視喬木皆蒼煙。
堪嗟人跡到不遠，雖有來路曾無緣。
窮奇極怪誰似子，搜索幽隱探神仙。
初尋一逕入蒙密，豁目異境無窮邊。
風高月白最宜夜，一片瑩浄鋪瓊田。
清光不辨水與月，但見空碧涵漪漣。
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祗賣四萬錢。
又疑此境天乞與，壯士憔悴天應憐。
鴟夷古亦有獨往，江湖波濤渺翻天。
崎嶇世路欲脫去，反以身試蛟龍淵。
豈如扁舟任飄兀，紅蕖淥浪搖醉眠。
丈夫身在豈長棄，新詩美酒聊窮年。
雖然不許俗客到，莫惜佳句人間傳。

譯文：

蘇舜欽寄給我《滄浪吟》，邀請我一同創作關於滄浪亭的詩篇。滄浪亭那優美的景緻我沒辦法親臨，這讓我朝東遠望，內心滿是悠然神往。

那裏有着荒僻的水灣和郊野的流水，盡顯古樸的氣象，高大的樹林和翠綠的山丘相互環繞。新長出來的竹子抽出筍子，增添了夏日的陰涼之景；老樹根旁雜亂地長出新枝，在春天裏競相展現妍麗。

水鳥悠閒自在，有着高雅的情致，山間的鳥兒從早到晚嘰嘰喳喳地喧鬧。不知道這個地方經歷了多少次興衰變遷，抬頭看那些高大的樹木，都籠罩在蒼茫的煙霧之中。

可嘆很少有人能到這裏，雖然有路可走，但我卻一直沒機會前往。誰能像你蘇舜欽這樣喜愛探尋奇景，深入幽僻隱祕之處，好似尋訪神仙一般。

你最初沿着一條小路走進茂密的樹林，眼前突然開闊，奇異的景色一眼望不到邊。在風高月白的夜晚這裏最爲宜人，水面就像一片晶瑩潔淨的美玉鋪成的田野。那清澈的光輝讓人分不清哪裏是水哪裏是月，只看見碧空與水中的漣漪相互交融。

清風明月本來是無價的，可惜這座滄浪亭只花了四萬錢就買到了。我又懷疑這美妙的境地是上天恩賜的，你這樣的壯士懷才不遇、憔悴失意，上天應該會憐憫你。

古代的范蠡也曾獨自歸隱江湖，江湖上波濤洶湧、浪濤翻天。在這崎嶇的世間道路上，人們想擺脫困境，卻反而置身於危險的境地，就像去試探蛟龍的深淵。

哪比得上駕着小船隨波飄蕩，在紅色的荷花和碧綠的波浪中，帶着醉意安然入眠。大丈夫只要還活着，怎會長期被棄置不用，且用新詩和美酒來打發歲月吧。

雖然你不允許世俗之人到滄浪亭，但也不要吝惜把描寫滄浪亭的佳句在人間流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