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鳥

宋代 • 歐陽修

我遭讒口身落此，每聞巧言宜可憎。
春到山城苦寂寞，把盞常恨無娉婷。
花開鳥語輒自醉，醉與花鳥爲交朋。
花能嫣然顧我笑，鳥勸我飲非無情。
身閒酒美惜光景，惟恐鳥散花飄零。
可笑靈均楚澤畔，離騷憔悴愁獨醒。

譯文：

在這偏遠的山裏，節氣到了，陽氣開始萌動，世間萬物彷彿都在與時節賽跑，努力生長。我爲官之地荒涼偏僻，周圍草樹茂密，各種顏色的花朵雜亂地盛開，繁花似錦。

花朵繁茂，枝葉濃密，在朝陽的照耀下光彩奪目。天氣暖和，衆多鳥兒都歡快地啼鳴起來。我哪裏能聽懂鳥兒們在說什麼呀，只是喜愛它們那綿蠻動聽的聲音。

南面的窗戶透進的星光還很多，春天的景色正美呢，百舌鳥還沒天亮就開始啼叫，催促着天明。黃鸝鳥的顏色就已經很可愛了，它嘰嘰喳喳的叫聲就像嬌憨的嬰兒。

在幽靜的竹林裏，青竹筍間傳來鳥兒的啼鳴聲，只能聽見聲音，卻看不到鳥兒的身影。環繞城郭的山坡田野裏蓄滿了白水，戴勝鳥“谷谷”地叫着，催促人們開始春耕。

誰說斑鳩笨拙沒什麼用處呢，雄鳩和雌鳩各自能知曉天氣的陰晴變化。雨淅淅瀝瀝地下着，路上泥濘溼滑，草叢深密，苔蘚翠綠，沒有人行走。

只有那停在花上的提葫蘆鳥，像是在勸我去買酒，然後在花前痛飲。其餘上百種鳥兒的叫聲嘈雜難聽，在這異鄉不同的風俗裏，我很難叫出它們的名字。

我遭到讒言陷害，才落到這個地方。每次聽到鳥兒那巧妙的叫聲，本應該覺得可憎。春天到了這山城，我過得十分寂寞，端起酒杯時常常遺憾身邊沒有美人相伴。

花開鳥鳴的景象常常讓我自行沉醉，我醉了就與花鳥結爲朋友。花兒好像能嬌美地對着我微笑，鳥兒勸我飲酒也是一片深情。

我如今身閒酒美，十分珍惜這美好時光，只擔心鳥兒散去、花兒凋零。可笑那屈原在楚澤之畔，寫着《離騷》，面容憔悴，憂愁自己獨醒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