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題鎮陽潭園

官雖鎮陽居,身是鎮陽客。 北園潭上花,安問誰所植。 春風無先後,爛漫爭紅白。 一花聊一醉,盡醉猶須百。 而我病不飲,對花空嘆息。 朝來不能歸,暮看不忍摘。 謂言花縱落,滿地猶可席。 不來才幾時,人事已非昔。 芳枝結青杏,翠葉新奕奕。 落絮風捲盡,春歸不留跡。 空餘綠潭水,尚帶餘春色。 疑春竟何之,意謂追可得。 東西遶潭行,峯鳥已寂寂。 惘然無所依,歸駕不停軛。 寓興誠可樂,留情豈非惑。 至今清夜夢,猶遶北潭北。

我雖然在鎮陽做官居住,但實際上就像是鎮陽的一個過客。 北園水潭邊的那些花兒啊,哪裏還需要去問是誰栽種的呢。 春風吹拂沒有先後之分,花兒們肆意綻放,紅的白的相互爭豔。 賞一朵花就該痛飲一杯酒,要是想全都賞完醉一場,那得喝上百杯纔行。 可我卻因病不能飲酒,只能對着這些花白白地嘆息。 早上來了就捨不得回去,傍晚看着花兒也不忍心去採摘。 我還想着,就算花兒全都凋謝了,落在地上也能當作席子來坐呢。 可沒過多長時間,人事就已經和過去大不一樣了。 芬芳的花枝上已經結出了青色的杏子,翠綠的葉子顯得格外精神。 飛揚的柳絮被風捲得一乾二淨,春天已經離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只留下碧綠的潭水,還帶着那麼一點點春天的顏色。 我疑惑春天到底去了哪裏,心想也許還能把它追回來。 我沿着水潭東西來回地走,山峯間鳥兒都沒了聲響。 我心中悵惘,好像失去了依靠,駕車回去時都沒停下。 寄情於這園子本是件快樂的事,但太過留戀難道不是一種癡念嗎。 直到如今,在清幽的夜裏做夢,我還在北潭的北邊徘徊呢。
關於作者

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號醉翁,晚號“六一居士”。漢族,吉州永豐(今江西省永豐縣)人,因吉州原屬廬陵郡,以“廬陵歐陽修”自居。諡號文忠,世稱歐陽文忠公。北宋政治家、文學家、史學家,與韓愈、柳宗元、王安石、蘇洵、蘇軾、蘇轍、曾鞏合稱“唐宋八大家”。後人又將其與韓愈、柳宗元和蘇軾合稱“千古文章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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