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守居園池

宋代 • 歐陽修

嘗聞紹述絳守居，偶來覽登週四隅。
異哉樊子怪可籲，心欲獨出無古初。
窮荒搜幽入有無，一語詰曲百盤紆。
孰雲已出不剽襲，句斷欲學盤庚書。
荒煙古水蔚遺墟，我來嗟祗得其餘。
栢槐端莊偉丈夫，蒼顏鬰鬰老不枯。
靚容新麗一何姝，清池翠蓋擁紅蕖。
胡鬅虎搏豈足道，記錄細碎何區區。
虙氏八卦畫河圖，禹湯臯虺暨唐虞。
豈不古奧萬世模，嫉世姣巧習卑污。
以奇矯薄駭羣愚，用此猶得追韓徒。
我思其人爲躊躇，作詩聊謔爲坐娛。

譯文：

我曾經聽聞有人誇讚絳州太守的居園池，偶然有機會前來遊覽，繞着園子的四周走了一圈。
真奇怪啊，樊宗師那文章實在是怪異得讓人驚歎。他一心想要獨出心裁，好像全然不顧從古至今的傳統。
他窮盡荒僻之地去探尋幽深之景，讓文字彷彿進入了有無相生的奇妙境界，一句話曲折得如同百道盤繞的彎路。
誰說他的文章有創新而沒有抄襲模仿呢？那語句的艱澀簡直就像要去學《盤庚書》一樣。
園子裏荒煙瀰漫，古老的池水旁是一片荒廢的遺蹟，我來到這裏，只能感嘆自己看到的不過是剩餘的景象。
園中的柏樹和槐樹姿態端莊，就像偉岸的大丈夫，它們臉色蒼古，枝葉繁茂，年歲雖老卻不見枯萎。
園中那些嬌豔的花朵宛如美麗動人的少女，清澈的池塘裏，荷葉如翠蓋般簇擁着紅色的荷花。
樊宗師文章裏那些像猛獸爭鬥之類的描寫又哪裏值得一提呢？他記錄的都是些細碎的東西，實在是微不足道。
伏羲氏畫出八卦，以河圖爲靈感；夏禹、商湯、皋陶、虺這些賢君良臣，還有唐堯、虞舜的事蹟。
這些難道不是自古以來就古樸深奧，成爲萬世的楷模嗎？樊宗師是嫉恨世間那些取巧諂媚、低俗惡劣的風氣。
他用奇特的文風來矯正淺薄的時俗，驚嚇那些愚昧的人，憑藉這一點他還能夠追隨韓愈的腳步。
我一想到他這個人就不免猶豫思索，於是作了這首詩，權當是玩笑話來供在座的人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