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楊闢秀才

宋代 • 歐陽修

吾奇曾生者，始得之太學。
初謂獨軒然，百鳥而一鶚。
既又得楊生，羣獸出麟角。
乃知天下才，所識慚未博。
楊生初誰師，仁義而禮樂。
天姿樸且茂，美不待追琢。
始來讀其文，如渴飲醴酪。
既坐即之談，稍稍吐鋒鍔。
非唯富春秋，固已厚天爵。
有司選羣材，繩墨困量度。
胡爲謹毫分，而使遺磊落。
至寶異常珍，夜光驚把握。
駭者棄諸塗，竊拾充吾橐。
其於獲二生，厥價玉一瑴。
嗟吾雖得之，氣力獨何弱。
帝閽啓巖巖，欲獻前復卻。
遽令扁舟下，飄若吹霜籜。
世好競辛鹹，古味殊淡泊。
否泰理有時，惟窮見其確。

譯文：

我結識了奇特的曾生，最初是在太學裏。一開始我只覺得他出類拔萃，就像百鳥之中的一隻鶚鳥那樣卓然不羣。

後來又結識了楊生，他就如同羣獸中長出的麟角，是那樣的出衆非凡。這才讓我明白天下的人才衆多，而我所認識的實在太少，不禁爲此感到慚愧。

楊生最初以什麼爲師呢？是仁義和禮樂。他天生資質淳樸而豐茂，美好的品質無需雕琢。我剛開始讀到他的文章，就如同口渴時喝到了甜美的醴酪，暢快又滿足。和他坐下來交談，漸漸能感受到他言語中露出的鋒芒。他不僅年輕有朝氣，而且本身就具備高尚的品德和才學。

主管選拔人才的部門挑選衆多人才時，用刻板的標準去衡量。爲什麼要拘泥於毫釐的差別，而遺漏了這些磊落的人才呢？珍貴的寶物不同於一般的珍品，它散發的夜光讓人驚歎。然而那些見識淺陋的人卻把它丟棄在路上，我偷偷撿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我能得到曾生和楊生這兩位人才，他們的價值就如同一塊美玉。

可嘆我雖然得到了他們，卻力量微薄。皇宮的大門威嚴高聳，我想要把他們推薦上去，卻又猶豫退縮。只能讓楊生立刻乘上扁舟離去，他就像被霜吹落的竹殼一樣飄蕩。世人的喜好都追求辛辣鹹鮮，而古人的淡泊韻味卻無人欣賞。事物的好壞興衰都有其規律和時機，只有在困境中才能看出一個人信念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