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大浪如履空,鏡湖挾天雨復風。 我行獨到勾踐國,寒溪一溜蜿蜓通。 蟄龍已臥潭谷底,溼螢不照蒲葦叢。 山林卑陋無栝柏,霸氣埋沒惟蒿蓬。 是時初冬未凝沍,天地蒼莽日常暮。 涉江芙蓉不復採,緣道野菊誰能顧。 飢烏遠鴈長追隨,夜聞悲鳴朝見飛。 前村雞犬護籬落,此復何苦號其棲。 自傷憔悴少筋骨,半生逆旅長太息。 王家少年未省事,扁舟往來何所自。 百年有意存禮樂,一飽未足謀通塞。 且能對酒長酣歌,聖賢有命可若何。
剡谿舟中
在浙江之上,那洶湧的大浪彷彿讓人踩在虛空之中,驚險萬分;鏡湖與天空彷彿相連,風雨交加,景象可怖。我獨自來到了曾經勾踐所在的越國故地,只見一條寒冷的溪水蜿蜒曲折地流淌着。
潛伏的蛟龍已經臥藏在深潭谷底,溼漉漉的螢火蟲發出微弱的光,連蒲葦叢都照亮不了。這一帶的山林顯得低矮簡陋,沒有高大的栝柏,當年越國的霸氣如今早已被埋沒,只留下滿地的蒿草和蓬草。
當時正值初冬,天氣還未嚴寒冰凍,但天地間一片蒼茫,天色常常早早地就暗了下來。江中的芙蓉花已無人採摘,路邊的野菊花也無人顧惜。飢餓的烏鴉和遠行的大雁一直跟隨着我,夜晚能聽到它們悲傷的鳴叫,清晨又能看到它們飛翔的身影。
前面村莊裏的雞犬守護着籬笆院落,可這些鳥兒又何苦在它們棲息的地方哀號呢?我暗自感傷自己面容憔悴、身體瘦弱,半輩子都在艱難的旅途上奔波,只能長嘆不已。
那些王家的少年還不懂世事,駕着小船來來去去,也不知目的何在。我這一生一心想要保存禮樂文化,可僅僅解決溫飽都還成問題,更別提人生的通達與阻塞了。
罷了罷了,我暫且能對着美酒暢快高歌,聖賢的命運安排又能怎樣呢,只能順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