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古體三十韻

疾風鏖夜灘,古木撼石壁。 漁火暗復張,隔江哭聲接。 哀哀或到明,語細雜嗚唈。 我舟若孤鳧,欲去意轉縶。 終宵炯不眠,殘紅照孤泣。 舟人籲且言,今夕乃除夕。 官何自苦甚,兀此六尺簀。 城中知舊多,市上燈火集。 朱門酒盈樽,高會馬喧櫪。 一飲滌千愁,共送殘景急。 低頭更堪傷,正此坐針席。 去年臘盡時,家寓金沙磧。 身雖隔劍棧,母在猶慼慼。 賊風吼西隅,百日走荊棘。 一鳴嬰禍羅,轉翅千仞逼。 母憂兒不歸,兒歸母已歿。 沒身無以報,天地終罔極。 永懷荼苦心,況復對節物。 今將萬里歸,機會不可失。 丹旐倚江村,百里莫相即。 弱弟奉齋燈,孤女想在側。 夜夜夢慈容,枕淚迸腷臆。 死者遙相望,未得就真宅。 故山春事動,展敬遍丘域。 松釵掛紙灰,陰苔藉芳冽。 那知藁殯寒,古佛伴蕭瑟。 魂魄無不之,吳蜀雲萬疊。 國步尚憂危,家囏更堪說。 江湖多紅巾,鄉關斷消息。 曼聲一長哀,山石爲我裂。

譯文:

在這除夕之夜,狂風猛烈地席捲着夜晚的河灘,古老的樹木被吹得搖晃不已,彷彿要撼動石壁。江面上的漁火時暗時明,隔着江水,斷斷續續傳來悲慼的哭聲。那哀傷的哭聲或許會一直持續到天明,細細的話語聲中還夾雜着哽咽抽泣。 我的船就像一隻孤獨的野鴨,本想離去,可心中卻像被繩索緊緊束縛。整整一夜,我瞪大雙眼無法入眠,殘燭的微光映照出我孤獨哭泣的身影。船伕長嘆一聲說道:“今晚可是除夕啊。官人你何苦這般折磨自己,獨自蜷縮在這小小的船榻之上。城裏有很多你的舊相識,集市上燈火輝煌。那些富貴人家的酒樽里美酒滿盈,正在舉辦盛大的宴會,馬在馬廄裏嘶鳴喧鬧。大家痛飲一番,就能消除千般憂愁,一起送走這匆匆流逝的舊年。” 我低下頭,心中更加悲傷,此刻正如坐鍼氈。去年臘月底的時候,家還寄居在金沙磧。雖然我遠隔劍棧,但母親尚在,心中還是憂戚不安。那時賊風在西邊呼嘯,我在荊棘中艱難奔走了百日。只因一聲呼喊就陷入了災禍的羅網,如同鳥兒被逼迫得要從千仞高空墜落。母親擔憂兒子不能歸來,等兒子歸來時母親卻已經離世。我終身都無法報答母親的恩情,這天地間的母愛真是無窮無盡啊。 我心中永遠懷着這痛苦如荼的哀傷,更何況又正對着這除夕的節物。如今我即將踏上萬裏歸鄉之路,這樣的機會絕不能錯過。母親的靈柩停放在江邊的村莊,可我與它相距百里,難以靠近。年幼的弟弟守着那供奉的齋燈,想來孤苦的女兒也在一旁。每夜我都會夢到母親慈祥的面容,淚水浸溼了枕頭,滿是悲慼。死者在遠方彷彿與我遙遙相望,可我卻還不能讓她入土爲安。 故鄉的春天已經悄然來臨,親人們應該在山丘間的墓地四處祭拜。松樹上掛着燒紙的灰燼,陰溼的苔蘚散發着清幽的氣息。誰能知道母親那臨時殯殮的棺木是如此寒冷,只有古佛相伴,顯得那樣蕭瑟。母親的魂魄無所不至,可這吳地與蜀地之間卻被層層雲霧阻隔。國家的命運還令人擔憂,家中的艱難更是不堪言說。江湖上到處都是盜賊,家鄉的消息也完全斷絕。我發出一聲長長的哀號,連山石都彷彿要爲我裂開。
關於作者
宋代趙蕃

趙蕃(1143年~1229年),字昌父,號章泉,原籍鄭州。理宗紹定二年,以直祕閣致仕,不久卒。諡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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