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白樂天體自詠二十韻

宋代 • 蔡戡

人生七十稀，我今六十六。
幼小承門資，長大竊科目。
平步登瀛洲，超遷應郎宿。
省寺久徊翔，京華厭馳逐。
七持使者節，三剖刺史竹。
晚玷兩禁班，濫紆三品服。
遊宦四十年，徒糜太倉粟。
君恩無以報，捫心自慙恧。
吾聞老氏言，知足乃不辱。
力辭會稽組，願賦祠庭祿。
舉首謝鵷鴻，甘心友麋鹿。
家有十頃田，居多數椽屋。
長子通朝籍，二女歸仕族。
貤恩沾弟姪，餘俸贍親屬。
始望豈及此，平生不啻足。
無奈百病侵，齒豁頭已禿。
指攣足蹣跚，背駝腰屈曲。
消長自乘除，禍福多倚伏。
枚數親舊間，十九登鬼錄。
自憐衰病翁，詎知不爲福。

譯文：

人活到七十歲是很稀少的，如今我已經六十六歲了。
小時候憑藉家族的門蔭，長大後又僥倖通過科舉考試獲得功名。
我平步青雲進入了朝廷重要的機構，還破格升遷擔任郎官等重要職位。
在中央官署長久任職，在京城中厭倦了車馬奔波、追逐名利的生活。
我七次持着使者的符節，三次擔任州郡的長官。
晚年忝列兩禁官員的行列，還不合理地佩戴上三品官員的服飾。
我爲官四十年，白白浪費了國家的糧食。
君主的恩情我無法報答，摸着心口，內心深感慚愧。
我聽聞老子說過，知道滿足就不會遭受屈辱。
於是我堅決辭去會稽太守的官職，只希望能領取祠祿過清閒日子。
我抬頭向朝中的同僚們告別，心甘情願與麋鹿等山林動物爲友。
我家中有十頃田地，居住的地方有好幾間屋子。
大兒子在朝廷有了官職，兩個女兒也都嫁給了官宦人家。
皇恩浩蕩，我的弟弟和侄子也都受到了恩澤，我剩餘的俸祿也能用來贍養親屬。
當初我可沒想到能有這樣的生活，這一生實在是太滿足了。
無奈各種疾病都來侵擾我，牙齒掉了，頭髮也禿了。
手指僵硬彎曲，走路搖搖晃晃，背也駝了，腰也彎了。
事物的消長自有規律，禍福總是相互依存、相互轉化的。
數一數我的親朋好友，十個人裏有九個已經離世了。
我憐惜自己這個衰老多病的老頭子，說不定這也是一種福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