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萬物俱森羅,詩人於梅詩獨多。 不言成蹊桃與李,何敢當此不類歌。 由來畫中有新詩,俞君造次以筆追。 渾然莫知詩畫異,手與心猶不自知。 紅杏花開驚羯鼓,虞美草認歌聲舞。 筆能招此玉梅夢,花非解語如欲語。 我生身世兩茫茫,獨與此花交分長。 書窗有月半弄影,山驛無風遠有香。 溪流落英送我別,誰念孤芳增皎潔。 此時我有萬斛愁,吹斷參差山石裂。 吳霜忽點雙鬢華,故人各在天一涯。 南望一枝書斷絕,臨風不復三嘆嗟。 天花何曾著禪定,百憂煉心澄古井。 世有鐵心石腸人,舉似我詩應首肯。
俞舜俞作墨梅八軸皆取古人詩句請餘賦之
譯文:
大自然孕育出世間萬物,它們紛繁複雜地存在着。而詩人們對梅花的詩作格外多。就像那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其他花卉怎敢與梅花相提並論,接受這麼多不一般的歌頌呢。
向來繪畫作品中往往蘊含着新的詩意,俞舜俞先生倉促間就用畫筆去追尋詩中的意境。他畫得如此渾然天成,讓人都分不清詩與畫的界限,甚至他自己的手和心都好像沒意識到達到了這樣的境界。
就如同紅杏花開能驚起羯鼓之音,虞美草會隨着歌聲而舞動。俞先生的畫筆能招來玉梅的夢幻之景,那梅花雖不會說話,卻好似有話要傾訴。
我這一生,身世漂泊,前途迷茫,唯有與梅花的情誼最爲長久。在書房的窗前,月光下梅花半隱半現地擺弄着影子;在山間的驛站,即便沒有風,也能遠遠聞到梅花的香氣。
溪流帶着飄落的梅花花瓣送我離別,又有誰能理解這孤高的芬芳更增添了幾分皎潔呢。此時的我心中有着萬千憂愁,彷彿能把參差不齊的簫管吹斷,讓山石崩裂。
轉眼間,吳地的寒霜般的白髮忽然爬上了我的雙鬢,老朋友們也各自分散在天涯海角。我向南眺望那一支梅花,卻音信斷絕,我也不再對着風再三嘆息。
即便天花亂墜,也難以干擾我內心的禪定,歷經百般憂愁的磨鍊,我的心就像澄清的古井。世間若有那鐵心石腸之人,看到我這首詩應該會點頭認可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