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奴夏日涼,腳婆冬夜燠。 二物不同時,皆堪伴幽獨。 自吾失伉儷,一紀誰與宿。 年高氣血衰,日短天地肅。 魚眼夜不瞑,雞膚凍生粟。 伏枕屢展轉,挾纊但拳曲。 腳婆當此時,貴重如金玉。 爨釜蟹眼生,汲之滿皤腹。 暖氣所燻蒸,羸軀任伸縮。 粉黛工取憐,自可薦衾褥。 豈不闢沍寒,而能動情慾。 不如此瓠壺,但可暖吾足。 貌醜不嫵媚,坐穩無顛覆。 妄想何從生,黎明睡猶熟。
腳婆
竹奴在夏天能帶來清涼,腳婆則在冬夜能讓人溫暖。這兩樣東西在不同的時節發揮作用,都足以陪伴我這孤獨之人。
自從我的妻子離世,十二年裏再無人與我同宿。如今我年事已高,氣血衰弱,冬日白晝短暫,天地間一片蕭瑟。夜裏我像魚一樣難以入眠,皮膚像雞皮一樣在寒冷中起滿了疙瘩。我趴在枕頭上翻來覆去,即便裹着絲綿也只能蜷縮成一團。
在這樣的時刻,腳婆就顯得無比珍貴,如同金玉一般。我把水放在鍋裏燒,等到水像蟹眼一樣開始冒泡翻滾,就把熱水舀出來灌滿腳婆的肚子。它散發的暖氣不斷燻蒸,讓我瘦弱的身軀能夠自由伸展。
那些塗脂抹粉、善於討好人的女子,自然可以被推薦到衾褥之旁陪伴。她們難道不能抵禦嚴寒嗎?但卻容易勾起人的情慾。可不像這個腳婆,它就像一個瓠壺,只能溫暖我的雙腳。
它相貌醜陋,並不嫵媚動人,穩穩地放在那裏也不會翻倒。有了它,我心中不會生出什麼妄想,到黎明時分還能睡得很熟。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