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朝無以自慰作留貧薦一杯

宋代 • 王炎

私居飯半菽，官舍食無肉。
何乃太清生，囊無一錢蓄。
人言骨相寒，有智不如福。
貧者輕於葉，富者重如玉。
輕重信然否，世情手翻覆。
相彼守錢虜，無厭溪壑欲。
口不談古今，枵然瓠壺腹。
渠固笑我癯，我亦笑渠俗。
珊瑚數十株，胡椒八百斛。
冥冥鬼瞰室，一跌赤其族。
未若貧而安，高枕睡常熟。
我我云溪陽，欹側數椽屋。
屋後蒔菘韭，屋前種梅竹。
室中四立壁，但有書可讀。
世故驅我來，營此升斗粟。
仕不上青雲，何如返耕牧。
頗怪草玄翁，乃謂貧可逐。
卒歲一布裘，終朝一饘粥。
此外何所求，吾生無不足。

譯文：

我平日裏在家只能喫着摻了一半粗糧的飯，在官舍裏也喫不上肉。怎麼會如此清苦呢，口袋裏連一文錢都沒有存下。

人們說我天生一副窮相，有智慧還不如有福氣。貧窮的人像樹葉一樣輕賤，富貴的人像美玉一樣貴重。這所謂的輕重真的是這樣嗎？世態人情就像人的手掌一樣反覆無常。

看看那些守財奴，他們的貪慾就像深溝大壑永遠無法填滿。他們嘴裏從不談論古今之事，肚子裏空空如也，就像那空葫蘆。他們固然嘲笑我瘦骨嶙峋，但我也嘲笑他們俗氣。

那些富人家裏有數十株珊瑚，八百斛胡椒。然而冥冥之中，有鬼神在窺視着他們的家室，一旦失足，就會導致全族覆滅。

不如我這樣安於貧窮，高枕無憂，常常能睡個好覺。我住在云溪的北面，有幾間歪歪斜斜的屋子。屋子後面種着白菜和韭菜，屋子前面種着梅花和竹子。屋子裏四壁空空，只有書可以讀。

世事的變遷驅使我來到這裏，爲了那一點點俸祿而奔波。如果做官不能飛黃騰達，那還不如回家去耕田放牧。我很奇怪揚雄，他竟然說貧窮是可以擺脫的。我一年到頭就一件布裘，整天就喝一碗粥。除此之外我還追求什麼呢？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