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一世稱名公,首出劉惔與王蒙。 自高直以天自況,何止數仞言高墉。 虛聲一傳實何在,但知景附而風從。 我朝諸公門戶闊,普納萬象如虛空。 羣才俱入大鑪鞴,鑄人端如金在鎔。 又如東君一布令,白者自白紅自紅。 巖巖千載玉局老,少年徑以吾道東。 首幹樂全次六一,二公自是燕許宗。 奏篇六論初流傳,四海一日俱承風。 其間傑出六君子,香薰班馬尤爲濃。 涪翁又分江西派,作圖序次由本中。 哦詩作文各務實,薦鶚不媿北海融。 坐令文物掩前代,主盟豈非諸老功。 固知文氣僵湜籍,亦許詩律沾徐洪。 宛丘諸黃接前輩,宜有此甥風味同。 蚤嘗決勝翰墨場,筆端豪健誰爭工。 新篇句句多灑落,妙畫字字真玲瓏。 惜哉生晚百餘載,歐蘇之門欠登龍。 尚茲踸踔未闊步,吞舟之魚溝豈容。 我方投老與世隔,映窗愛景方朣朧。 十年屏居可羅爵,何人來顧一禿翁。 儼然衣冠見吾子,文書銜袖名自通。 向來兩卷餘百篇,諷味抵今未能窮。 更攜大篇如拱璧,刻畫無鹽賁孤蹤。 人言霜蹄騁夷路,我今秋隼凌三峯。 愛餘過厚擬前良,此事如何著得儂。 老我不入杞梓林,嶧陽深隠如孤桐。 平生習氣掃欲盡,只有媿處著力攻。 子歸求之有餘師,惟知嘆息錦繡胸。 時時杖屨許來往,庶可歲寒相始終。
吳少由惠詩百篇久未及謝又以委貺勉次來韻
在東晉時期,有一世都被人稱作名公的人物,最突出的就是劉惔和王蒙。他們自視甚高,直接以天來比擬自己,這比說人家道德學問高有數仞的高牆還要誇張。他們的虛名一旦傳播開來,實際才能究竟如何卻很難說,只看到衆人像影子追隨形體、風隨着風向一樣紛紛依附他們。
我們宋朝的各位賢能之人胸懷寬廣,像虛空一樣能容納世間萬象。衆多人才都進入了大熔爐,造就人才就如同金屬在熔爐中被熔鑄一樣。又好像春神發佈命令,白色的自然呈現白色,紅色的自然展現紅色,萬物各得其所。
那屹立千載的蘇軾蘇公,年少時就立志要將儒家之道推廣開來。他首先拜謁張方平,接着又結識歐陽修,這兩位先生自是像唐代的燕國公張說、許國公蘇頲一樣的文壇宗師。蘇軾初出茅廬時《進策》六論剛一傳播,四海之內很快就都受到他的影響。
在那個時代,有六位傑出的君子,他們的文章風采如同散發着濃郁香氣,甚至比班固、司馬遷的文風還要醇厚。黃庭堅又開創了江西詩派,呂本中爲其作詩派圖並依次排序。他們作詩作文都追求務實,舉薦賢才也不愧於像孔融那樣的愛才之人。
這使得我們宋朝的文化昌盛,超越了前代,文壇能夠有這樣的局面,難道不是這些前輩的功勞嗎?當然,我們也知道文風到了唐代的皇甫湜、張籍時已顯疲態,而詩律也影響到了徐俯、洪芻等人。
宛丘的幾位黃氏詩人繼承前輩遺風,你作爲他們的晚輩外甥,想必也有着相似的風味。你早年就在翰墨場中屢戰屢勝,筆端豪邁剛健,有誰能與你爭高下呢?你新創作的詩篇,每一句都灑脫自在,寫出的字就像精妙的畫作,字字玲瓏剔透。
可惜啊,你出生晚了一百多年,沒能登上歐陽修、蘇軾的門庭去追隨他們。你如今還未能大展身手,就像能吞舟的大魚,小溝又怎能容納得下你呢。
我已年老,與這世間漸漸隔絕,只喜歡坐在窗前欣賞那朦朧的光影。我隱居在家已經十年,門可羅雀,很少有人來訪,如今你卻登門拜訪我這個老頭子。
你衣冠整齊地出現在我面前,衣袖裏帶着文書,自報家門。之前你送來的兩卷一百多篇詩作,我反覆品味至今都還覺得意猶未盡。這次你又帶來鴻篇鉅製,就像珍貴的大玉璧,我這孤陋之人受寵若驚。
有人說你如同良馬在平坦的道路上馳騁,而我覺得自己像秋天的獵鷹,凌越在三峯之上。你對我太過抬愛,將我與前代賢良相比,這讓我怎麼承受得起呢。
我這老頭子算不上是有用之材,就像那深隱在嶧山之陽的孤桐。我這一生的習性差不多都已經改掉了,只是對自己有愧的地方還在努力改正。
你回去之後,身邊有很多可以學習的良師,我對你那錦繡般的才思唯有嘆息讚賞。希望你以後能常常拄着柺杖、穿着鞋子來我這裏走動,這樣我們或許能在歲月裏相互陪伴,直至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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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