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老歸稱前進士,時與田夫相汝爾。 淵明賦歸何敢望,曼容自免差可擬。 門前爵羅真可設,老圃灌畦聊自比。 恕齋空洞最相親,笑談頗覺清無滓。 時時過我共銜杯,望望不來予爲企。 丈夫未遇困泥塗,誰識鸞停兼鵠峙。 方期從容結詩社,相與浮湛向閭里。 一朝別我欲遠遊,欲入桃源深洞裏。 爲言半隠欲偕行,二子風流真儷美。 向來早有四方誌,行盡東南到邊鄙。 只今名利遂兩忘,爭心無復於朝市。 祇有哦詩興未闌,連得新詩照塵幾。 調高韻險不易和,白雪陽春驚俚耳。 年登六十鬢未斑,乘興一行若可喜。 宗盟莫逆素相忘,並轡笑談無彼此。 湖海豪氣盡收歛,以恕名齋幾一唯。 匆匆摻袪不得留,巵酒未乾人慾起。 寄聲半隠不容言,空有語離書滿紙。 歸時賡和必盈箱,寫盡山川詩作史。 送子才歸深閉門,莫問是非並譽毀。 但期遠歸亦升堂,西湖仍訪老知章。
又次韻
我年老歸鄉,不過頂着個前進士的虛名,時常和那些農夫們親切交談。
哪裏敢奢望能像陶淵明那樣瀟灑地賦《歸去來兮辭》歸隱田園呢,大概只有曼容那樣適時自我引退的做法還能和我相比。
我門前冷落,簡直都可以張網捕雀了,就像那老菜農在園子裏澆灌菜畦一樣,我也過着這樣平淡的生活。
恕齋爲人坦誠,和我最爲親近,我們談笑風生,話語清新沒有一點雜質。
他時不時就來和我一起舉杯飲酒,要是他好久不來,我就會翹首盼望。
大丈夫如果沒有遇上好時機,就會被困在困境之中,又有誰能看出他有着如鸞鳥佇立、天鵝峙立般的不凡氣質呢。
本來期望我們能從容地結成詩社,一起在鄉里悠閒自在地生活。
可突然有一天他要和我分別去遠遊了,就像是要進入那桃花源的深處。
他說半隱也要和他一同前往,這兩個人都如此風流,真是相得益彰。
他們向來就有闖蕩四方的志向,走遍了東南地區,甚至到了偏遠之地。
如今他們對名利都已看淡,在朝廷和集市中也不再有爭名逐利之心。
只有吟詩的興致依然不減,接連寫出的新詩照亮了我那落滿灰塵的書桌。
他們的詩格調高雅、韻律奇險,很難和詩,就像那《白雪》《陽春》的高雅曲調,讓粗俗之人聽了也會驚歎。
他們年屆六十,鬢髮還未斑白,這次乘興出遊似乎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他們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向來坦誠相待,騎馬並行時談笑無間,不分彼此。
他們曾經的湖海豪氣如今都已收斂,以“恕”來命名書齋,凡事都能寬容。
匆匆之間握手道別,卻留不住他們,酒杯裏的酒還沒喝完,人就要起身離開了。
想給半隱帶句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在紙上寫滿了離別的話語。
等他們歸來時,和詩肯定會裝滿箱子,把一路上的山川美景都寫進詩裏,這些詩就像是一部旅行的史書。
我送子纔回去後就緊閉家門,不再過問是是非非和他人的讚譽詆譭。
只期望他們遠遊歸來後還能到我這裏坐坐,就像當年賀知章回到西湖一樣,我們再好好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