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太行東禹穴,鴈蕩山中最奇絕。 龍湫一派天下無,萬口讚揚同一舌。 行行路入兩山間,踏碎苔痕屐將折。 山窮路斷腳力盡,始見銀河落雙闕。 矩羅宴坐看不厭,騷人弄詞困搜抉。 謝公千載有遺恨,李杜復生吟不徹。 我遊石門稱勝地,未信此湫真卓越。 一來氣象大不侔,石屏倚天驚鬼設。 飛泉直自天際來,來處益高聲益烈。 從他倒瀉三峽流,到此誰能定優劣。 鴈山佳趣得要領,一日盡遊神惡褻。 驪龍高臥喚不應,自媿筆端無電掣。 輪囷蕭索湍不怒,非霧非煙亦非雪。 我聞涷雨初霽時,噴擊生風散空闊。 更期雨後再來看,浄洗一生煩惱熱。
大龍湫
我曾北上太行,東到禹穴,而雁蕩山的風景最爲奇絕。那大龍湫瀑布,世上獨一無二,所有人對它的讚美之詞都如出一轍。
我一路前行,走進兩山之間,腳下的青苔被我踩得七零八落,連木屐都快折斷了。山路走到盡頭,我的腳力也快耗盡時,纔看見宛如銀河般的瀑布從兩座山峯間傾瀉而下。
當年矩羅和尚靜坐於此,怎麼看都看不夠;詩人們想用詞藻描繪它,也搜腸刮肚十分爲難。當年謝靈運留下了未能見到大龍湫的遺憾,就算李白、杜甫復生,也吟詠不盡它的壯美。
我曾遊覽過石門,那裏號稱勝地,當時還不相信大龍湫能有多卓越。可一來到這裏,才發現景象大不相同,那如屏風般的巨石倚天而立,鬼斧神工,令人驚歎。
飛泉彷彿直接從天際奔湧而來,源頭越高,水流聲就越發壯烈。哪怕是讓三峽之水倒瀉下來,也很難評判它們誰優誰劣。
我已抓住了雁蕩山美景的要領,但一日遊遍所有景緻,又怕褻瀆了這神奇的山水。瀑布像是驪龍高臥,怎麼呼喚都不應,我慚愧自己筆端沒有如閃電般的文采來描繪它。
瀑布水流盤繞曲折,看似蕭索,水勢卻並不洶湧,既不是霧,不是煙,也不是雪。我聽說在寒雨初晴的時候,瀑布噴擊會生出大風,四散於空闊天地間。
我更期待雨後再來觀賞這瀑布,讓它洗淨我一生的煩惱和燥熱。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