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贈我舊寶犀,宣和國工所事治。 玄玉十截黃四垂,厚且半寸徑尺圍。 方廉整不刻毫釐,金飾諸末柔丹韋。 寘之止齋光陸離,天吳海若不敢窺。 奈何骨相堪蓑衣,自得此帶逢百罹。 我服黑角二紀餘,歲月幾半蒙蛛絲。 識與不識皆歔欷,恨不披拂來隆墀。 湖湘老把乘邊麾,次第三節登王畿。 修門再入留郎闈,上皇一見玉色怡。 闊步蓬山上坳螭,曏者所恨今交譏。 懼瀝肝膽得請歸,自意永與漁樵嬉。 急詔適際潛龍飛,誤恩狎至湛露斯。 古來逾分天不宜,百炊未滿萬事非。 還觀櫝中一解頤,吾腰安用爾帶爲。 徐子盛年修干支,才華不數紛紛兒。 請以帶去藏待時,拖金縣玉未可知。 招招車騎來何遲,苦勿留此令我悲。 君不見在昔十圍終失之,終朝三褫事尤危。 況我昏睡誰護持,亦恐夜半神運蛟龍移。
還徐叔子犀帶
徐子曾經贈給我一塊舊時的珍貴寶犀,那可是宣和年間宮廷工匠精心雕琢的。這犀帶玄玉有十截,周邊還有四片黃色的裝飾,犀帶厚實差不多半寸,直徑大概有一尺。它的方形邊角規整,連一毫一釐的雕刻都沒有,只用黃金裝飾了犀帶的兩端,還搭配着柔軟的紅色皮革。我把它放在止齋裏,它光彩奪目,連傳說中的天吳和海若這些水神都不敢窺視。
可無奈我這命格只適合披着蓑衣過平淡日子,自從得到這條犀帶,就遭遇了百般的不幸。我佩戴黑角帶已經二十多年了,這歲月都過去差不多一半,黑角帶也蒙了不少蛛絲。認識我的和不認識我的人看到這情形,都爲我嘆息,遺憾我沒能得到重用,登上朝堂。
我曾在湖湘地區手握兵權戍守邊疆,逐步升遷進入京城。再次進入京城後留在郎闈任職,太上皇一見我就龍顏大悅。我也曾闊步登上蓬山,擔任重要官職,可從前那些遺憾如今卻成了別人交相譏諷的對象。我擔心自己不能盡心竭力,於是請求歸鄉,本以爲能永遠和漁樵之人一起嬉戲度日。
沒想到正趕上皇帝登基的緊急詔書下達,我意外地得到了很多恩寵。自古以來,逾越本分都不合天理,我這還沒過多久安穩日子,萬事就又變得不如意了。回頭看看匣子裏的犀帶,我不禁一笑,我這腰哪配得上用你這條犀帶啊。
徐子你正當盛年,注重自身修養,才華出衆,不是那些平凡之輩能比的。我請你把這犀帶拿回去好好收藏,等待時機,說不定以後你能腰纏金帶、身掛美玉,獲得榮華富貴。
你的車騎怎麼來得這麼晚啊,千萬別把這犀帶留在我這兒讓我傷心了。你難道沒看到,從前那些位高權重的人最終也會失去一切,就像一天之內多次被剝奪官職一樣,那情形十分危險。何況我現在昏昏沉沉,沒人護持,我也擔心半夜裏這犀帶會被蛟龍神不知鬼不覺地移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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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陳傅良(一一三七~一二○三),字君舉,溫州瑞安(今屬浙江)人。早師事鄭伯熊、薛季宣,爲永嘉學派巨擘。孝宗乾道八年(一一七二)進士,授太學錄。歷通判福州、知桂陽軍。光宗禪位,遷提舉湖南常平茶鹽、轉運判官,改提點浙西刑獄,過闕,留爲吏部員外郎。紹熙三年(一一九二)遷祕書少監兼實錄院檢討官,嘉王府贊讀,起居舍人,四年,兼權中書舍人,因建言調和兩宮矛盾不應,自免而歸。寧宗即位,召爲中書舍人兼侍讀、直學士院、同實錄院修撰。尋與韓侂冑不合,出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慶元二年(一一九六),削秩罷宮觀,杜門韜晦,榜所居室爲止齋。嘉泰三年卒,年六十九,諡文節。有《止齋先生文集》五十二卷等。事見本集附錄宋樓鑰《陳公神道碑》、蔡幼學《陳公行狀》,《宋史》卷四三四有傳。 陳傅良詩,以明正德覆刻宋嘉定五年永嘉郡齋本爲底本(藏北京大學圖書館),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等。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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