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秋浦辭

宋代 • 陳炳

九華北兮瀨東，石畏硊兮屈盤。
誰此遊兮萬頃，初禹鑿兮何年。
窈其深兮莫測，微波湧兮淪漣。
民連甍兮渚居，矗百雉兮造天外。
涵青青兮幾城，混金碧兮中邊。
羌予行兮酷暑，修途邈兮回邅。
埃迷目兮眵昏，僕馬瘦兮躓顛。
若有人兮扁舟，破菱荷以徑前。
接予袂兮俱往，欲駕我兮登仙。
與汝釣兮空明，魚雜龍兮藻荇青。
與汝浴兮靚深，悲風度兮秋濤生。
與汝遊兮嵌巖，駭鷗鳧兮爭翾。
與汝望兮茫冥，若有無兮飛煙。
水一去兮入海，問此程兮數千。
指蓬萊兮一發，有安期兮偓佺。
紫貝闕兮珠宮，笑紛卑兮塵寰。
沆瀣飲兮芝餐，盍輕舉兮蛻蟬。
嗟吾生兮窮屯，履平地兮奔湍。
心炯炯兮猶在，願脫屣兮人間。
青楓老兮欲丹，露溥溥兮山寒。
吾何歸兮日暮，寄此懷兮江之南。

譯文：

九華山在西邊，秋浦河的急流在東邊，岸邊的石頭險峻高聳，曲折盤旋。是誰在這萬頃碧波之上暢遊呢？當初大禹開鑿這條河是在哪一年啊？河水幽深窈遠，難以測知其深度，水面上微波湧動，泛起層層漣漪。百姓的房屋在小洲上緊密相連，高大的城牆彷彿矗立到了天外。河水映照着幾座城的蔥蘢綠意，金色與碧色相互交融，內外一片璀璨。

我出行時正值酷暑，漫長的路途遙遠又曲折難行。塵埃迷了我的眼睛，讓我視線模糊，僕人和馬匹都瘦弱不堪，還時常跌倒。這時好像有個人駕着小船，分開菱角和荷花徑直向我駛來。他拉住我的衣袖，邀我一同前往，好像要帶着我去登仙。

他說要和我在澄澈透明的水裏釣魚，水裏魚和龍混雜，水草碧綠。要和我在寧靜幽深的水中沐浴，悲涼的秋風拂過，秋濤湧起。要和我到那險峻的岩石間遊玩，驚得鷗鳥和野鴨紛紛亂飛。要和我眺望那茫茫的遠方，好像有若有若無的飛煙。河水一去就流入大海，這路程算起來有好幾千。他指着像頭髮絲一樣渺小的蓬萊仙山，說那裏有安期生和偓佺這樣的仙人。仙山上有紫貝做的宮闕、珍珠砌的宮殿，仙人們會嘲笑這紛繁卑下的塵世。可以飲用清露、食用靈芝，何不像蟬蛻皮一樣輕盈飛昇呢。

可嘆我這一生窮困潦倒，即使走在平地上也像置身於奔騰的急流中一樣艱難。但我內心的光明和堅定還在，真希望能像脫掉鞋子一樣捨棄這人間。青楓快要老去，楓葉即將變紅，露水濃重，山間透着寒意。天色已晚，我該歸向何處呢？只能把這份情懷寄託在江南的江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