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黎陽而遂西兮,煩嘉友之臨餞。 道躊躇而屢顧兮,忽背馳而不可挽。 幸介弟之勤我兮,守權輿其益堅。 人情豈其惡逸兮,慮我修塗之易倦。 粲高原與平隰兮,冰雪凜其同踐。 山負石以當逕兮,泥飛屐以相濺。 喜招招以卬涉兮,又風濤之交戰。 幾四載之皆乘兮,初不悟其巳遠。 亦既降乎廬阜兮,縣尹告以舟辦。 謀不主於雲夢兮,果若大江之爲限。 分渚陸之異遵兮,弟亦曰予將返。 試往閱於千帆兮,前車近其當鑑。 挾忠信以臨深兮,猶一覘而色變。 愛我者於是而委去兮,吾然後知所恃之惟天。 寧戒懼之遂忘兮,託命於南公之雞犬。 舍親戚與墳墓兮,初豈以易芻豢。 抑甚珍其所懷兮,每欲棄置而未忍。 行四方以經營兮,膂力猶幸其可勉。 荊又用武之國兮,庶幾少施乎吾辯。 至天性之燥溼兮,蓋終身陋巷而不厭。 非將老無聞之爲病兮,且安往而不樂其貧賤。 獨夫人之信此兮,跂予望之而不之見。 秋蘭何時其可致兮,聊以報乎足繭。
寄遠辭
譯文:
我經過黎陽後一路向西前行啊,承蒙好友前來爲我設宴餞行。
我在路上徘徊猶豫,頻頻回頭張望啊,轉眼間就與友人背道而馳,無法挽留。
幸虧賢弟對我關懷備至啊,始終堅守着最初的情誼,更加堅定。
人情難道是厭惡安逸嗎?只是擔心我這漫長的旅途容易疲倦。
那高原和平曠的低溼之地一片明亮啊,我和你一同在凜冽的冰雪中跋涉。
山上的巨石橫在道路中間啊,泥濘濺滿了我的鞋子。
我欣喜地招呼着渡河啊,卻又遭遇了風濤的激烈挑戰。
差不多四年的時間我都在四處奔波啊,起初竟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
當我來到廬山腳下啊,縣令告知我船隻已經備好。
如果不把目標定在雲夢澤啊,果然就會被這大江所阻隔。
我們在水洲和陸地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啊,賢弟也說他要回去了。
我試着去查看那衆多的船隻啊,前人的經歷就近在眼前可供借鑑。
即使懷揣着忠信之心面對這深淵啊,我也不禁看了一眼就臉色驟變。
關愛我的人在這時離我而去啊,我這才明白自己所能依靠的唯有上天。
我怎能因爲一時的戒懼就忘卻初心啊,把命運寄託在他人的庇護之下。
我捨棄了親戚和祖墳啊,起初難道是爲了換取那簡單的衣食享受。
我格外珍視自己心中的理想啊,常常想放棄卻又始終不忍。
我行走四方去謀求發展啊,慶幸自己的體力還能支撐我繼續努力。
荊州又是一個重視武力的地方啊,也許我能在這裏稍稍施展自己的口才和謀略。
至於人的天性是喜好安穩還是奔波啊,即使終身住在簡陋的小巷我也不會厭煩。
我所憂慮的並非年老而默默無聞啊,無論到哪裏我都能安於貧賤並感到快樂。
唯有夫人你如此信任我啊,你踮起腳盼望着我,卻始終見不到我歸來。
秋天的蘭花什麼時候才能採到啊,姑且以此來報答你爲我奔波而磨出的繭子。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