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奮 沈湘

宋代 • 薛季宣

觀吾生兮何爲乎今之世，永悲傷兮耿耿夜長而鮮寐。
臨清湘兮思逝無舟，倀欲行兮不濟。
擬飛騰兮假羽翰於黃鵠，鵠已亡兮曾是餘之能服。
將解衣而下游兮潛川不貫，懼射工之餘中兮備蛟龍之芻豢。
登衡山之嵯峨兮柏松委靡，怨飄風之怒狂兮害於物理。
猨狖嘯侶兮上獲我冠，荊榛塞路兮下穿我履。
望蒼梧兮將重華之雲愬，巉九疑之不可辯兮又藐然其煙霧。
殺竹枝而求淚班兮思二妃之矩度，哀靈脩之返無期兮蓀舍茲將安寓。
首陽河瀆遠而不可適兮，視申子夷齊其有故。
將從此汨羅之水兮，儻務成之或遇。
悲女嬃之嬋媛兮，臨流而止餘。
涕滂沱兮，心悲江渚。
念我獨兮，斯不可以久處。
心如石而莫轉兮，吾其此介。
與子別兮餘將於邁，褰餘衣兮不我止，蹈清泠兮餘乃已。
抱巨石兮懷沙，諶同流兮灝波。
其窮幽兮眇眇，皇合德兮太皓。

譯文：

看看我這一生啊，在如今這個世道究竟爲何而活，長久的悲傷啊，讓這漫漫黑夜中我總是難以入眠。
面對着清澈的湘江，想要追尋逝去的理想卻沒有船隻，茫然地想要前行，卻無法渡過這江水。
我打算像鳥兒一樣飛騰，向黃鵠借它的羽毛翅膀，可黃鵠已經飛走了，我又怎能駕馭它呢。
我想解開衣服下水游泳，可水下的暗流我難以穿過，又害怕水中的射工蟲射中我，還要防備蛟龍把我當作食物。
我登上巍峨的衡山，只見柏松都萎靡不振，怨恨那狂風如此怒號，它破壞了世間萬物的常理。
猿猴呼喚着同伴，它們在上面扯掉了我的帽子，荊棘野草堵塞了道路，在下面劃破了我的鞋子。
我遙望蒼梧山，想向舜帝傾訴我的心聲，可那險峻的九疑山模糊難辨，又被煙霧籠罩得渺渺茫茫。
我砍斷竹枝，想找尋那斑斑淚痕，懷念着娥皇、女英的美好品德，哀傷那君王一去就沒有歸期，我離開這裏又能到哪裏安身呢。
首陽山和黃河離得那麼遠，我無法到達，想想申徒狄、伯夷、叔齊他們赴死都有緣由。
我打算就此投身汨羅江水，也許能遇見務成子這樣的高人。
可憐女嬃爲我憂愁牽掛，她來到江邊勸阻我。
我淚水滂沱啊，在江邊心中滿是悲慼。
想想這世間只有我獨自清醒，這裏實在不能久留。
我的心就像石頭一樣堅定，不會改變，我會堅守這份操守。
和你分別吧，我要繼續前行了，你拉着我的衣服也不能讓我停下，我跳入這清冷的江水就一切結束了。
我抱着巨石，心懷沙石，甘願與這浩蕩的波浪一同沉浮。
我將沉入幽深的水底，那裏渺渺茫茫，我將與天帝的美德相合，與太皓融爲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