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頭月白良夜深,美人睡起搊胡琴。 咿嚘怨抑如誠訴,四弦了不諧琴音。 推琴憑欄歌一曲,爲聲不成氣不續。 和愁擁面歸錦帷,曲肱展轉愁相屬。 牀前蛟燭光熒熒,乍明乍滅如參星。 卷衾起來問高燭,能知妾意還不能。 燭如不解人深意,如何伴妾長垂淚。 澄思微物本無情,有懷觸目皆傷志。 眠來複坐坐復眠,不交兩睫時潸然。 自惟命薄多離恨,春宵鎮長遲曙天。 親知問得郎書不,低頭無言墮紅雨。 遲迴捩淚強爲容,不成一語愁還主。 何人遠自日邊歸,殷勤爲問郎歸期。 待得郎歸與俱隠,不教被劾緣蛾眉。
樓上曲
在這夜深人靜之時,樓頭的月光皎潔明亮。一位美人從睡夢中醒來,她輕輕拿起胡琴撥弄起來。
那胡琴發出咿嚘的聲音,帶着哀怨和壓抑,彷彿美人在誠懇地傾訴着內心的痛苦。可四根琴絃發出的音卻雜亂無章,根本不成曲調。
她推開胡琴,倚靠在欄杆上唱起了一首歌,歌聲斷斷續續,氣息也難以接續。
她滿懷憂愁,用手掩面回到了錦織的帳幕中。側臥在牀上輾轉反側,愁緒連綿不斷。
牀前的蛟燭發出微弱而閃爍的光,忽明忽暗,就像天上時隱時現的參星。
她捲起被子起身,對着明亮的蠟燭問道:“你能不能知曉我的心意呢?”
她心想:蠟燭要是不理解人的深深情意,爲什麼又好像陪着自己一直垂淚呢?
她靜下心來思考,這些微小的事物本來是沒有情感的,只是自己心懷愁緒,看到什麼都會讓自己傷感。
她一會兒睡下,一會兒坐起,如此反覆。眼睛都難以合上,淚水不住地流。
她暗自思量自己命運不好,充滿了離別的痛苦。這春天的夜晚總是那麼漫長,天色遲遲都不亮。
當親朋好友問她有沒有得到情郎的書信時,她低下頭默默無言,淚水像紅色的雨一樣掉落。
她猶豫着擦乾眼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憂愁又重新佔據了她的心頭。
這時,有個人從遠方歸來,她殷勤地打聽情郎歸來的日期。
她滿心期待着,等情郎回來後,就和他一起隱居起來,不讓自己因爲美貌而遭受別人的彈劾與陷害。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