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宋代 • 薛季宣

魚生蒲藻中，河水以爲依。
傾河竭其波，魚藻當何歸。
妾作君家婦，君時尚卑微。
勤身紝絲纊，夜午不下機。
憫君書幌勞，寧教食無薇。
緝緝兒與女，號寒復啼飢。
憐之小顏色，飣餖攣斑衣。
君登名利場，妾喜神欲飛。
今君位通侯，蚩頭建黃扉。
忍令家人子，舉動生光輝。
妾昔顏如花，因君損芳菲。
君去春無跡，潸然淚紅璣。
自憐承事君，爲他筯頭肥。
妾命薄如紙，虛牀但歔欷。
憶昔在家日，憨癡弄庭闈。
爺孃念嬌子，深心愛其頎。
人間愁未知，結髮爲君妃。
姑嫜時在堂，色養親無違。
慇懃百憔悴，可道才依稀。
誰言當見君，崇高位巍巍。
君官知漸穹，人事覺已非。
非關君二三，妾貌凋寒威。
恨無長門賦，可以使君磯。
更長不再眠，入戶多蛜蝛。
妾有青綺琴，愁來爲君揮。
琴詩無別意，黃綠憂裳衣。
昔作掌上珠，今逐駕下騑。
珠藏不復媚，車行在觀旗。
幸君且留連，知音世誠希。
歲寒須見梅，何花耐凗溰。

譯文：

魚兒生活在蒲草和藻類之中，把河水當作自己的依靠。要是把河水都放幹，讓波浪枯竭，那魚和藻又該歸向何處呢？

我成爲你家的媳婦時，你那時還地位卑微。我辛勤地紡織絲綿，半夜都不下織布機。心疼你在書窗前讀書辛苦，寧願自己沒野菜喫。孩子們嘰嘰喳喳，又喊冷又喊餓。我心疼他們年幼，就用零碎的布拼出花衣給他們穿。

你進入名利場後，我滿心歡喜，興奮得都要飛起來了。如今你位列通侯，頭戴官帽，官居高位。你能讓家中其他人的一舉一動都閃耀光彩。

我過去容顏如花，卻因爲你而失去了往日的芳菲。你離去後，春天也沒了蹤跡，我潸然落淚，淚水如紅色的珠子般滾落。我自憐侍奉你多年，卻成了別人口中喫得肥美的筷子頭。我的命運薄如紙，只能對着空牀嘆息。

回憶起在家的時候，我天真癡傻地在庭院中玩耍。爹孃疼愛我這個嬌女，因爲我身材修長而對我倍加喜愛。那時我還不知人間憂愁，與你結髮成爲你的妻子。公婆還在世時，我和顏悅色地侍奉他們，從無違背。我殷勤操勞，身心憔悴，可現在想來，那時的生活似乎纔有些許美好。

誰能想到如今見到你，你已身居高位。你官職越來越高，身邊的人事卻已全然不同。這並非是你三心二意，而是我的容貌在歲月的寒冷中凋零了。只恨我沒有像《長門賦》那樣的文章，能讓你回心轉意。

長夜漫漫我無法入眠，屋子裏還常有土蜘蛛爬來爬去。我有一把青綺琴，憂愁的時候就爲你彈奏。琴音和詩中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憂你我的衣裳能否抵禦寒冷。

過去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如今卻像被驅趕的駕車之馬。明珠被藏起來不再有光彩，車子前行只看到飛揚的旗幟。希望你暫且留下陪伴我，畢竟知音在這世上實在稀少。寒冬時節才能見到梅花綻放，又有哪種花能經得起嚴寒的侵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