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漢老弟假山

宋代 • 虞儔

庭空吏散無公事，一枕清風供午睡。
列仙之陬渺何許，化蝶翩翩可坐致。
夢中意行不識路，神前那有車乘墜。
立壁延緣蘿蔓綠，滑徑行視莓苔翠。
南遊忽到九疑峯，竹痕斑斑湘娥淚。
簫韶聲斷蒼梧雲，石上虛餘千古意。
回鑣斜經少昊墟，閬風縣圃窮幽邃。
崑崙銅柱高隠天，河流九曲東南被。
高掌遠蹠得我驚，二華巨靈留贔屭。
三丘卻轉問勾芒，首冠連鼇誰所置。
蓬萊浪自弱水隔，俛仰之間興已寄。
傳聞有棗大如瓜，一笑安期方指示。
惡風驟起吹船回，未悟此身在平地。
鼕鼕衙鼓忽驚覺，起來恰見羣兒戲。
疊石亭前作假山，列嶂層峯生詭異。
有如中怒互拏攫，或似畫眉相嫵媚。
神獒獅子豈其朋，伏虎臥駝非若類。
珠屏九折地不惜，西柱一峯天所棄。
眼中乍見已堪賞，夢裏曾遊俱可志。
連筒灌水瀑泉飛，薄岸臨坻盤石巋。
瓦盤拳石養菖蒲，小有仇池今見二。
乃知仙境只人間，跬步不移千里至。
向來封國在槐枝，我今此夢真相似。
要知萬事孰非夢，何物世間能久嗜。
有人夜半欲移舟，讀我此詩寧不愧。

譯文：

庭院中空蕩蕩的，屬吏都散去了，沒有了公務纏身，我枕着一縷清風，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午睡。那傳說中仙人聚居的地方，渺茫不知在何處，但我像莊子化蝶一樣，輕輕鬆鬆就能在夢境中抵達。

在夢裏，我隨心遊走卻不認得道路，也不用擔心會像在現實中那樣在神前遭遇車乘墜毀的意外。我沿着長滿綠色蘿蔓的石壁前行，在那光滑的小徑上，能看到翠綠的莓苔。

我向南遊歷，忽然就到了九疑峯，那裏竹子上斑斑點點，彷彿是湘妃流下的淚水。舜帝演奏的簫韶之樂早已停止，蒼梧山上的雲朵悠悠散去，只有石頭上還留存着千古以來的悠悠情思。

我掉轉馬頭，斜着經過少昊的故墟，又深入到閬風、縣圃這些幽靜深邃的地方。崑崙山上的銅柱高聳入雲，黃河水蜿蜒曲折，向東南流去，潤澤大地。華山的高掌和遠蹠之形讓我驚歎不已，那是巨靈神留下的雄渾痕跡。

我又轉向三丘去詢問春神勾芒，那頭頂連着巨鰲的景象是誰所設置的呢？蓬萊仙島雖然被弱水阻隔，但在這瞬間的夢境中，我的興致已經寄託在了那裏。傳說蓬萊有像瓜一樣大的棗子，我正笑着聽安期生給我指示。

突然，狂風驟起，好像要把船吹回原地，我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正身處平地。

“鼕鼕”的衙鼓突然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起身看到一羣孩子正在嬉戲玩耍。

原來他們在疊石亭前堆了一座假山，那假山層層疊疊的山峯，形態怪異奇特。有的像是在憤怒地相互爭鬥抓攫，有的又好似女子畫眉般嫵媚動人。它既不像神獒、獅子之類的，也和伏虎、臥駝不同。那曲折如珠屏般的假山，毫不吝嗇地佔據着地面，西邊那一座孤峯，好似是上天所遺棄的。

我眼中剛看到這假山就覺得值得欣賞，夢裏所遊歷的景象也都可以和它聯繫起來。用連筒引水，水像瀑布一樣飛瀉而下，假山旁邊靠近水岸的地方，磐石巋然不動。用瓦盤養着拳石和菖蒲，這就如同道家傳說中的“小有洞天”和“仇池洞天”現在都呈現在眼前了。

由此我才明白，仙境其實就在人間，不用移動腳步就能彷彿抵達千里之外的地方。就像以前淳于棼在槐樹下做夢，夢到自己在槐安國封侯拜相，我今天這個夢和他的很相似。

要知道萬事萬物哪個又不是一場夢呢，世間又有什麼東西能讓人長久地癡迷呢？有人半夜想要駕船去追尋什麼，讀了我這首詩，難道不會感到羞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