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作

宋代 • 陳造

書生稟賦紙樣薄，平日扶衰惟粥藥。
一日飲溼小齧肥，河魚數日煩醫治。
佳辰府公約把酒，嚴斥廚丁預節口。
借問主賓酬酢餘，還許公榮袖手無。
厚味臘毒古不予，如作病何仍古詰。
生世例非金石堅，支離如我更可憐。
饞噇動使諸病入，冷坐亦復百憂集。
彭殤瘠肥本自齊，此理祇許蒙莊知。
筯下萬錢無足取，廚薦三韭徒自苦。
法士語飲應且憎，何如臥客懷中醉不譍。
婪酣任人嗤谷伯，何如辟穀高人師黃石。
陳遵張竦枘鑿夫何爲，彼此未可相是非。
七十老翁誰能促戚縛此戒，醉死病殂吾命在。

譯文：

書生這體質啊，就跟紙一樣單薄，平日裏爲了調養身體，只能靠喝稀粥、喫補藥。有一天稍微喝了點酒，喫了點肉，就鬧起了腸胃病，接連好幾天都得麻煩醫生來診治。

遇到好日子，府裏的長官約我去喝酒，我還特意嚴厲地告誡廚房的廚師，讓他們控制我的飲食量。我不禁想問，在主賓相互敬酒應酬的時候，會不會也允許我像公榮那樣不喝酒，在一旁袖手旁觀呢？

古人就說過，美味佳餚喫多瞭如同毒藥，我也一直問自己，明知會生病爲啥還管不住嘴呢。人活在世上，本來就不像金石那樣堅硬長壽，像我這樣身體衰弱、精神不振的人就更可憐了。

貪喫那些美食往往會招來各種疾病，可要是冷冷清清地坐着，又會被各種憂愁煩惱纏上。長壽和短命、肥胖和瘦弱，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這種道理恐怕只有莊子能懂。

那些一頓飯就要花上萬錢的奢華飲食沒什麼值得追求的，像庾杲之那樣只喫韭菜、醃韭菜、韭菜湯，也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找苦喫。

那些遵循禮法的人說起喝酒，估計都會心生厭惡，可哪比得上像阮孚那樣喝醉了靠在別人懷裏，別人跟他說話都不應答呢。

任由別人嘲笑像谷伯那樣貪婪地喫喝，又怎比得上像那些辟穀的高人一樣，師從黃石公修煉呢。

陳遵喜歡飲酒作樂，張竦則行事謹慎，這兩人就像方榫頭和圓卯眼，根本合不來，其實他們彼此也沒必要相互指責對錯。

我都七十歲的老頭子了，誰還能讓我被這些戒酒的規矩束縛住呢？是醉死還是生病去世，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