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開宴爲酴醾,竹聲裂石弦輥雷。 我家芍藥繼如許,如解商量先後開。 深紅妍白各媚嫵,瓊肌玉骨無纖埃。 日高未覺睡態足,風定亦送龍香來。 素豔壓架頩欲雨,粧面臥叢羞未擡。 邢娥微服屏粉黛,衆女望影慙莫陪。 真妃嬌泥午酒困,紅潮作暈回香腮。 春到陋邑好花少,鬰鬰高柳間古槐。 濃李淺桃不入眼,菖條杏葉何有哉。 喜如足音賞魏紫,愁寄驛使邀江梅。 殘春索寞風絮亂,有此二物生庭隈。 維揚金腰可伯仲,閩南素馨但輿臺。 倚煙娉盈復妖嫮,等閒力挽春光回。 東皇有情花有意,似欲我輩倒玉罍。 君家賞花我方病,憶花有恨空成堆。 我家花開病適愈,對花發興知難裁。 簿領困人日作惡,玉山猛判花前頹。 及今樂事須秉燭,風狂雨橫誰能猜。
長句簡諸公
你們家擺開宴席是爲了酴醾花,席間竹笛吹奏聲如石裂山崩,琴絃彈奏聲似滾滾驚雷。
我家的芍藥緊接着也這般盛開,彷彿它們之間還能相互商量好先後開放的順序。那深紅與潔白的花朵各自嫵媚動人,如同美玉般的肌膚沒有一絲塵埃。
太陽高高升起,芍藥花好似還未睡足,呈現出慵懶之態;風停了,也能聞到陣陣似龍涎香般的芬芳。素雅豔麗的花朵壓滿花架,彷彿要引出一場細雨;那如妝扮過的花瓣臥在花叢中,羞澀得都抬不起頭。
這芍藥就如同邢娥素服淡妝、摒棄粉黛,其他的花兒看到它的影子都羞愧得不敢與之相伴。又好似楊貴妃嬌嗔慵懶於午酒之後的睏倦,臉上泛起紅暈,香氣縈繞在腮邊。
春天來到我們這偏僻之地,好看的花兒太少了,只有鬱郁蒼蒼的高柳夾雜着古老的槐樹。顏色濃重的李花和顏色淺淡的桃花根本入不了我的眼,菖蒲的枝條和杏樹的葉子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欣喜地如同聽到難得的足音般欣賞着魏紫(名貴芍藥品種),又憂愁地像寄信給驛使去邀來江梅一樣渴望更多美花。暮春時節寂寞無聊,風中柳絮紛亂,幸好有酴醾和芍藥這兩種花生長在庭院的角落。
揚州的金腰帶(花名)和它們可算不相上下,閩南的素馨花與之相比只能算是奴僕。它們在煙霧中婷婷嫋嫋、妖冶美麗,輕易就能把春光挽留回來。
春神東皇有憐惜之意,花兒也有情,似乎想要我們這些人盡情暢飲美酒。你們家賞花的時候我正生病,只能回憶着那些花,遺憾堆積如山。
我家的花開時我的病剛好痊癒,面對這些花,興致高漲難以抑制。繁瑣的公務讓我每日煩悶不已,我決心像玉山傾倒般在花前盡情沉醉。
如今這樣的樂事應當及時行樂,趁着夜色秉燭賞花,誰能猜到狂風暴雨什麼時候會突然襲來呢。
评论
加载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