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枕部龍卵石,蘄匠簟制蛇皮紋。 客從東方一持贈,竹色蒸青石抱雲。 磨沙斵骨自含潤,飽霜吊節無留塵。 京師貴豪空有力,六月耐此炎蒸劇。 旱風赤日吹熱來,大廈高簷任雕飾。 頭顱汗匝無富貧,雖有頒冰論官職。 官高職重冰則多,日永冰消難更得。 唯公掃室施枕簟,迎涼自感東方客。 東方客應非俗昏,能使賢人心體適。 賢人何以偏伏人,天下才名方赫赫。 我吟困窮不可聽,晝夜蚊蚋蒼蠅聲。 蠅如遠雞耳初感,蚊若隠雷空際鳴。 葛廚頂綻屋蠍墮,菅席中裂麻經橫。 平生賦分只煎炒,安有祿玉琉璃清。 猶勝昔年杜子美,老走耒陽牛炙死。 因思楊惲廢時言,但願人生行樂爾。 公今事業在朝廷,去就尤當慎終始。 待公睡足秋風來,去奉高談揮麈尾。
次韻和永叔石枕與笛竹簟
在那溪流邊上,枕着帶着龍紋的卵石,而那蘄地的工匠編制出有着蛇皮紋理的竹蓆。
有客人從東方特地把這石枕和竹蓆帶來相贈,竹蓆的色澤好似帶着蒸騰出的水汽,石枕彷彿抱着雲朵般溫潤。
這石枕經過打磨,質地溫潤自帶光澤,竹蓆飽經霜露,氣節高致沒有一絲塵埃。
京城中的權貴富豪雖有權勢錢財,可到了六月,也難耐這酷熱的煎熬。
乾燥的風、火紅的太陽不斷送來熱氣,哪怕他們住着有着高大屋檐、精雕細琢的大廈。
不論貧富,人們的頭上都掛滿汗珠,雖說朝廷會按官職賞賜冰塊。
官職高、權勢重的人得到的冰塊就多,可白天那麼長,冰塊很快消融,難以再得補充。
只有您清掃房間,鋪上這石枕和竹蓆,迎接涼意,感激那來自東方的客人。
這位東方來客想必不是凡俗昏庸之人,他能讓賢德之人身心舒適。
賢德之人爲何能遠超衆人呢?因爲他的才名正響徹天下。
我生活困窘,吟出的詩句也不堪入耳,晝夜都只能聽到蚊蚋和蒼蠅的嘈雜聲。
蒼蠅的嗡嗡聲就像遠方傳來的雞鳴,剛聽到時還覺得刺耳,蚊子的叫聲好似天邊隱隱的悶雷。
我那葛布做的蚊帳頂部破裂,屋裏還有蠍子掉落,菅草編的席子中間裂開,麻線橫七豎八。
我這一生命該如此困苦,哪有像玉石琉璃般清澈的俸祿。
不過我還是比當年的杜甫強些,他老了還奔波到耒陽,最後因喫牛炙而死。
由此我想起楊惲被罷官時說的話,只願人生能及時行樂。
您如今在朝廷裏有一番事業,無論是去是留都更應當善始善終。
等您睡足覺,秋風到來的時候,我再來和您暢快交談,一起揮動着拂塵。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