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疎示祖擇之盧氏石詩和之

宋代 • 梅堯臣

袁州太守蓬山客，來過盧家尋怪石。
盧家百物今已空，唯石難移留舊跡。
埋沒尚存三四分，雨淋日炙如皴皵。
太守惻然呼健兒，荷鋤秉鍤爭來役。
健兒掘土不爲堅，旋旋剜沙見圭隙。
漸奇漸異人忘勞，更索更深知幾尺。
瘦峯削出嵩華骨，虛竅鑿破蛟螭額。
千指曳繩車四輪，擊鼓助力歸東陌。
東陌東頭湖水傍，黃泥洗盡何蒼碧。
故宅愈冷東湖喧，貴賤競觀無礙隔。
太守自憐堅直心，愛少憎多屢遭謫。
南至蒼梧及桂林，名山徧訪無窮僻。
所宜厭慣不入眼，向此歌吟尤愛惜。
我思永叔滁陽時，大誇古翠菱溪獲。
作詩遠寄予與蘇，高唱相隨無節拍。
今知賢人趣向同，玩好託情亡俗格。
建康從事胡公疎，一見詫君如李白。
雄才落筆瀉天河，綴韻孤清仍險窄。
入探虎穴誰爲難，辭通造化方能敵。
殿後吾雖膽力強，獨鞭疲馬終無益。

譯文：

袁州太守本是像在蓬山的高雅之人，他前來盧家尋訪奇異的石頭。盧家的各種物品如今都已沒了，唯有這石頭難以移動，還留着舊日的痕跡。石頭埋沒在土裏，只露出三四分，經過雨水淋、烈日烤，表面像乾裂的皮膚一樣粗糙。

太守憐憫這石頭，呼喚健壯的士兵，士兵們扛着鋤頭、拿着鐵鍬爭着來幹活。士兵們掘土，土並不堅硬，很快就順着沙子挖出了石頭的縫隙。石頭越來越奇特，人們也忘了勞累，不斷往深處挖掘，也不知挖了幾尺深。

那石頭瘦峭的峯巒，彷彿是嵩山、華山的骨脈；石頭上的空洞，像是蛟龍額頭被鑿破。衆人用許多手指拉着繩子，套在四輪車上，敲着鼓助力，把石頭運到了東邊的道路。

東邊道路的盡頭靠着湖水，把石頭上的黃泥洗淨，它顯得多麼蒼綠碧透。盧家的舊宅越發冷清，而東湖這邊卻熱鬧起來，無論貴賤的人都競相來觀看，沒有什麼阻礙。

太守自憐自己有堅直的品性，因爲喜愛正直、憎惡邪惡，多次遭到貶謫。他向南到過蒼梧和桂林，遍訪各處名山，那些偏僻之地都被他訪了個遍。按理說他該看慣了奇山怪石，不會把這些放在眼裏，可他卻對着這塊石頭吟唱，格外愛惜。

我想起歐陽修在滁陽的時候，大肆誇讚在菱溪獲得的古老翠石。他作詩寄給我和蘇軾，那高昂的吟唱聲彼此相隨，沒有固定的節拍。

如今才知道賢人們的志趣相同，他們把情感寄託在玩賞之物上，沒有世俗的格調。建康從事胡公疎，一見到這塊石頭就驚訝地稱讚你如同李白一般。你有雄才大略，落筆之時如天河傾瀉，所寫的詩句韻律孤清，意境險峻狹窄。要深入探尋虎穴誰能覺得困難呢，只有辭章能通達自然變化才能與之匹敵。我雖然膽量和力氣還算大，但獨自鞭策着疲憊的馬終究是沒什麼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