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天下梅雨,綏綏如亂絲。 梅生獨抱愁,四顧無與期。 妻孥解我意,草草陳酒巵。 檻外百竿竹,新筍高過之。 竹色入我酒,變作青琉璃。 一飲眼目光,再飲言語遲。 三飲頹然兀,左右嘆我衰。 有鳥從東來,引頭闖深枝。 發聲醒我醉,提壺美無疑。 典衣不直錢,唯是布與絺。 安得如古人,車傍掛鴟夷。
五月十日雨中飲
譯文:
在梅子成熟的時節,天空飄起了梅雨,那雨絲紛紛揚揚,就像雜亂無章的絲線一般。我獨自懷着滿心的憂愁,環顧四周,卻沒有一個能與我相約共解愁緒的人。
妻子和兒女似乎理解我的心意,匆忙地爲我擺上了酒杯。我坐在屋內,透過欄杆向外望去,外面有上百竿翠竹,新生的竹筍已經長得比那些竹子還要高了。
翠綠的竹色倒映在我的酒杯之中,讓酒彷彿變成了青色的琉璃。我端起酒杯,一飲而下,只覺得雙眼瞬間明亮起來;再飲一杯,說話都變得遲緩了;飲下第三杯後,我就昏昏沉沉地癱坐着,身旁的人都嘆息着說我衰老了。
這時,有一隻鳥從東邊飛來,它伸長了腦袋鑽進了茂密的樹枝裏。它發出的叫聲把我從醉意中喚醒,那叫聲好似在喊“提壺”,無疑是在勸我美酒好喝。
可惜啊,我去典當衣物換錢,卻根本換不了多少,因爲我有的不過是粗布和細葛布做的衣服。我多麼希望能像古代的那些人一樣,在車子旁邊掛着酒器,隨時隨地都能暢快飲酒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