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兩高人,不止一清字。 平生不念惡,和氣滿天地。 後來展禽氏,但以和得聲。 至其不易介,耿耿秋旻清。 達人蓋存我,不與外物較。 冥觀瑩方寸,隨俗等喧閙。 由其有內外,所以立二名。 要知出處間,何往非通明。 入與神明居,如月出秋水。 出與塵坌交,如蓮在泥滓。 蓮雖不拒泥,終不與泥同。 月豈必在水,亦在潢污中。 由然與之俱,餔糟汩其泥。 退而省其私,炯若清廟圭。 昔者吾先師,不拒中牟費。 所貴不磷緇,不貴作同異。 當時解此轉,惟有顓孫生。 於人無不容,自有嘉與矜。 嗟哉道不明,智過愚不及。 清爲水底魂,濁爲瓜上集。 鄉愿乘間起,遂處二者間。 不夷亦不惠,以此容其奸。 吾道大明鏡,皎皎當空垂。 物來無揀擇,隨爾多妍媸。 終然不失我,光景湛如一。 不落內外塵,亦不中間立。 我學不至此,頗識此中情。 意語不成詩,往作軒中銘。
題袁才舉明景軒詩
伯夷、叔齊這兩位高尚的人啊,他們可不只是有一個“清”字能形容。他們一生心裏從不記恨別人的惡行,周身散發的和氣佈滿了天地之間。
後來的柳下惠,只是憑藉着溫和的性情獲得了名聲。但說到他堅守自己的操守,那剛正的氣節就像秋天晴朗的天空一樣清澈。
豁達的人懂得堅守自我,不會和身外之物去計較。他們在內心深處進行深刻的洞察,讓自己的內心純淨明亮,即使身處世俗的喧鬧之中也能泰然處之。
因爲有內心的堅守和外在的表現,所以纔有了“清”和“和”這兩個不同的名號。要知道,無論是出世還是入世,無論走到哪裏,都應該保持一種通透明白的狀態。
當人潛心修養、與神明相伴時,就如同明月從秋水之中升起,皎潔純淨。當人踏入塵世、與世俗之人交往時,就好像蓮花生長在污泥之中。
蓮花雖然不拒絕污泥的環境,但終究不會與污泥同流合污。月亮又何必一定要在清澈的水中呢,即使在污濁的水坑裏它也依然明亮。
然而有的人,雖然和污濁的環境共處,跟着別人喫酒糟、陷入泥沼之中。但當他退下來獨自反省自己的時候,他的內心又像宗廟中的玉圭一樣光明磊落。
從前我們的先師孔子,並不拒絕去中牟和費這些地方。他所看重的是不被磨損、不被污染,而不是一味地去區分同與不同。
當時能理解孔子這一轉變的,只有顓孫師。他對人沒有什麼不能包容的,自然有值得讚許和同情的地方。
可嘆啊,正道不被人明白,聰明的人往往過度行事,愚笨的人又達不到應有的標準。
“清”就像是水底的魂魄,純淨而深邃;“濁”就像是聚集在瓜上的塵埃,污濁而雜亂。
那些僞善的鄉愿之人趁機出現,就處在“清”與“濁”兩者之間。他們既不像伯夷那樣孤高,也不像柳下惠那樣隨和,就用這種方式來掩藏自己的奸邪。
我們的大道就像一面明亮的鏡子,皎潔地懸掛在天空中。萬物到來它都不會有所挑選,無論美醜都會清晰地映照出來。
但它始終不會失去自己的本質,光亮清澈始終如一。既不會被內在或外在的塵埃所沾染,也不會在中間模棱兩可地立身。
我自己的學問還沒達到這樣的境界,但也多少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心裏有這些想法,卻不太會寫成優美的詩篇,那就把這些話當作給你軒室的銘文吧。
關於作者
項安世(一一二九~一二○八)(生年據本集卷四《內子生日(戊申)》“居士新年六秩來”推定),字平甫,號平庵,其先括蒼(今浙江麗水)人,後家江陵(今屬湖北)。孝宗淳熙二年(一一七五)進士,調紹興府教授。光宗紹熙四年(一一九三)除祕書省正字,五年,爲校書郎兼實錄院檢討官(《南宋館閣續錄》卷九)。寧宗慶元元年(一一九五)出通判池州(同上書卷八),移通判重慶府。入慶元黨籍,還江陵家居。開禧二年(一二○六)起知鄂州(《宋會要輯稿》職官七七之二二),遷戶部員外郎、湖廣總領。三年權安撫使(同上書職官七四之二五),以事免。起爲湖南轉運判官,未上,用臺章奪職而罷。嘉定元年卒。有《易玩辭》、《項氏家說》、《平庵悔稿》等。《宋史》卷三九七有傳。 項安世詩,以《宛委別藏》本《平庵悔稿》十二卷爲底本。校以清吳長元鈔本(簡稱吳鈔本,藏北京圖書館)。新輯集外詩編爲第十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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