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一日詠雪二十韻簡潘都幹

宋代 • 項安世

忽見紛然墮，方驚甚矣衰。
已拚蓬換鬢，其奈粟生肌。
憶昔如黃犢，當軒塑白獅。
踏模鞋透指，印貌面皴皮。
袞作毬行地，團成燭照帷。
簷冰充鐸振，盆凍當鉦搥。
壯歲身仍健，邊城景又奇。
高樓觀亂落，平野看橫吹。
犬躍凌晨出，驄驕盡夜馳。
三杯羞飲帳，百韻笑僵歧。
往事今如夢，前歡竟是誰。
非幹爲客苦，不是罷官悲。
溜響關門聽，階明映牖窺。
探深時遣婢，嘬冷更防兒。
喜婦添紅炭，娛親奉綠卮。
不知戎幕出，何處蹇馿騎。
上將分羔酒，諸軍擊鶩池。
定須吟鐵甲，應不戀金絲。
樵足鐘山頂，漁蓑淮水涯。
金陵無限思，有底句來遲。

譯文：

忽然間看到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這才驚覺自己已經衰老得很厲害了。我早已任由兩鬢的頭髮變得像蓬草一樣雜亂，無奈寒冷讓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回憶往昔，我年少時就像健壯的小黃牛一樣有活力，我曾在屋前用雪堆塑出白色的獅子。當時踩着雪模子玩耍，鞋子都被雪浸溼，凍得腳趾生疼；印雪人的時候，臉被寒風吹得皺巴巴的。

我們把雪滾成球在地上滾動，又把雪團成形狀像蠟燭一樣的東西來照亮帳帷。屋檐下的冰凌就像鈴鐺在風中振動作響，盆裏的凍雪被當作銅鑼來敲打。

壯年的時候身體還很康健，又恰逢在邊境城邑，那裏雪景奇特。我曾在高樓上觀賞雪花凌亂飄落的景象，在平野上看狂風裹挾着雪橫飛。清晨時分，狗歡快地跳躍着出門；駿馬整夜都在盡情馳騁。

那時候在營帳中喝酒，喝上三杯也不覺得羞澀；和友人一起吟詩，一口氣寫出上百韻的詩篇，就算凍僵在岔路上也覺得好笑。

可如今往事就像一場夢，當年那些歡樂的場景裏的人都不知是誰了。這並非是因爲客居他鄉的困苦，也不是因爲罷官而悲傷。

我在關着門的屋子裏聽着屋檐下滴水的聲響，從窗戶窺視着明亮的臺階。有時我會派婢女到深雪處去探尋，又擔心孩子們貪喫冰雪。

看到媳婦添上紅紅的炭火，我滿心歡喜；孩子們端着綠玉杯來娛悅我，讓我十分欣慰。

不知道那些在軍幕中的人此時在做什麼，也不知哪裏有人騎着瘦驢在雪中行走。軍中的上將正在分發羔羊肉和美酒，各軍士兵在結冰的池塘上嬉戲。

此時一定要吟詠贊頌那身披鐵甲在雪中堅守的將士，而不應只留戀那些輕歌曼舞的奢靡生活。

此刻，或許有樵夫在鐘山頂砍柴，有漁夫披着蓑衣在淮水岸邊捕魚。金陵城勾起了我無盡的情思，怎麼就沒有好詩句湧現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