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次韻酬松陽葉叔文

宋代 • 項安世

君不見昆岡烈焰燔蒼穹，中有一氣亙天如白虹。
又不見徂徠之山十丈雪，但見磊塊硉兀錯立於其中。
從來人事看晚歲，不與兒童爭此世。
五金流處要璠璵，萬木枯時待松桂。
我家松源妙人物，水怪山奇古仙窟。
山含水氣生萬嘉，水抱山形成百折。
卯山先生山水郎，呼吸水怪含山光。
栽梅不入積李候，植蕙自愛深林芳。
筆端風月三千首，血指前頭甘袖手。
腹中文字五千卷，白眼旁邊不開口。
流泉百尺松風涼，玉琴一曲自琅琅。
三間茅屋夜有光，直入鬥牛何煌煌。
萬鍾嵯峨劍頭米，九州幾何太倉粃。
得錢嫁女吾事了，歸向空山教兒子。
此時方帽一先生，野老相過無姓名。
草間泥飲同一醉，醉裏小詩還自成。
竹杖山邊行翠圍，松舟水上眠風漪。
山行水宿似有道，或者疑是唐天師。
古來藝達非道許，道在回愚與參魯。
戰於蠻觸焉得剛，落盡皮毛吾甚武。
復雷有象地中藏，豐屋無人天際翔。
舍梧養樲師也賤，有芸無揠農之良。
徐行周視故無遺，大道不勞私智窺。
堂堂夏屋忍空曠，擾擾利場同縶維。
我生有志今十齡，黎黃求友晝夜鳴。
邇來漸覺前路闊，旋叫魂魄還精營。
羨君金玉好弟昆，況有百年閭里恩。
浮名於世已無慾，此事向我當深論。
九重城裏得斯人，一笑洗盡衣中塵。
路傍看者誰解此，請君持問無名君。

譯文：

你看啊，昆岡燃起的熊熊烈焰直燒到了蒼穹之上，可其中卻有一股氣橫貫天際，好似白色的長虹一般。再瞧瞧那徂徠山，被十丈厚的積雪覆蓋，只能看見錯落突兀的巨石立在雪中。

自古以來，看一個人的成就往往要到他的晚年，沒必要和小孩子去爭搶這世間的名利。當金屬都在高溫中熔化流淌時，珍貴的美玉才更顯價值；在萬木都已枯萎的時候，松樹和桂樹的堅韌就越發突出。

我家松源有位出色的人物，那裏水怪山奇，宛如古代仙人居住的地方。山間飽含着水汽，孕育出萬千美好的事物；水流環繞着山巒，形成曲折的河道。

卯山先生就像掌管山水的郎官，他彷彿能呼吸水怪的靈氣，吸納山巒的光芒。他栽種梅花，不與那些競相開放的李花爲伍；種植蕙草，獨愛它在深林裏散發的芬芳。

他筆下能寫出三千首有關風月的詩篇，即便有人拼命追逐名利，他也甘願袖手旁觀。他腹中藏有五千卷的學問，但在那些世俗之人面前，他只是輕蔑地翻白眼，沉默不語。

百尺的流泉旁，松風帶來陣陣涼意，他獨自彈奏一曲玉琴，聲音清脆悅耳。他那三間茅屋在夜晚似乎散發着光芒，那光芒直上鬥牛星，多麼輝煌。

萬鐘的俸祿看似豐厚，實則如同劍頭的米粒般微不足道；九州如此廣大，個人的名利不過是太倉裏的秕糠。我只要掙到錢把女兒嫁出去，這事兒就算完成了，然後就回到空山裏教導兒子。

那時候，我戴着方帽，像個先生，和那些不知名的山野老人交往。我們在草叢間飲酒，一同沉醉，醉了還能隨口作出小詩。

我拿着竹杖在青山翠谷間行走，坐着松舟在水面的漣漪中入眠。我這樣在山水間行宿，彷彿有道之人，有人甚至懷疑我是唐朝的天師。

自古以來，技藝高超不一定能得到道的認可，真正的道存在於顏回、曾參這些看似愚鈍卻能領悟真諦的人身上。在像蠻觸兩國那樣的小事上爭鬥，哪裏算得上剛強呢？拋開那些世俗的虛榮，我才真正有了勇氣。

就像春雷之象隱藏在地中，高大的房屋無人居住，好似在天際翱翔。捨棄梧桐去培養樲樹，這樣的老師是沒有見識的；有除草的勤勞卻不揠苗助長，這纔是好農夫。

慢慢行走，仔細觀察，其實大道就在眼前，不需要用小聰明去窺探。堂堂的大屋子怎麼忍心讓它空着，可那些人卻在擾擾攘攘的名利場中被束縛。

我從十歲起就立下志向，像鳥兒求友一樣日夜呼喊。近來漸漸覺得前路開闊起來，趕緊讓自己的魂魄迴歸，精心經營自己的生活。

我羨慕你有像金玉般美好的兄弟，更何況你們家族在鄉里有百年的恩情。你對浮名已經沒有慾望，這一點你應該和我深入探討。

要是在九重城裏能遇到你這樣的人，只需微微一笑，就能洗淨我衣上的塵世之塵。路邊的看客誰能理解這些呢？請你拿着這些疑問去問那無名的有道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