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海神仙誇蓬萊,登陸勝地稱天台。 天台枕海連四明,萬峯千嶺相縈迴。 赤城繡出綺霞色,瀑布界破瑤山青。 神仙居處寸步有,遊人白日迷杳冥。 剡溪昔年有二客,五月此山同採摘。 只知采采不盈筐,不覺行行失歸陌。 龜腸蟬腹忽鳴飢,傾壺進食慾令誰。 山桃一顆垂林畔,共食歘然肌骨換。 下山得水澗石中,以手飲之還濯盥。 又見蕪菁出山腰,一杯圓轉中流漂。 二人相顧卻相謂,此地去人應不遙。 過溪水深四尺許,又度一山逢二女。 韶顏豔色世所無,南國東鄰何足數。 笑喚劉晨阮肇名,相識渾如舊有情。 問郎若個來何晚,遂即殷勤相奉迎。 入戶幔帷殊不惡,錯落珍珠與瓔珞。 只將左右幾青衣,也勝人間誇綽約。 逡巡進脯飯胡麻,瓊杯片片斟流霞。 不知仙客來何處,各把宮桃慶女家。 歌吹嘈嘈張內樂,顏色有歡情有樂。 金鴉飛入向虞淵,客散虛堂掩簾箔。 夜深各擁一仙娥,泛泛鴛鴦在綠波。 和鳴乍自秦簫起,行雨初從楚夢過。 瞥然一留因半載,天氣常如三月在。 百鳥哀鳴不可聞,感此茫茫愁似海。 俗緣未斷身未輕,思歸日有求歸聲。 更招女伴作離樂,共寫深衷無限誠。 曲終一出山中洞,萬里雲煙空目送。 歸來不見去時人,寂寞驚魂若春夢。 子孫雖在不相知,欲尋舊路已多歧。 棋迷柯嶺難重見,花失桃源空自悲。 風流雲散令人惜,至今猶唱阮郎歸。
天台歌
人們說起涉海能到的神仙之地,都會誇讚蓬萊;而談到登陸能去的名勝佳處,就會提到天台。天台山脈靠近大海,與四明山相連,千萬座山峯相互縈繞回旋。
赤城山如錦繡般呈現出綺麗的雲霞之色,瀑布像一把利刃,將那翠綠如瑤玉的山巒分割開來。這神仙居住的地方彷彿隨處可見,遊人在白天都會迷失在這幽深渺茫之境。
從前,在剡溪有劉晨、阮肇兩位客人,在五月的時候一同到這座山中採藥。他們只一心採摘,卻怎麼也裝不滿筐,不知不覺越走越遠,迷失了回去的道路。
他們餓得肚子咕咕叫,可傾壺倒酒、拿出食物的人又在哪裏呢?這時,一顆山桃垂在樹林邊,兩人一起喫了下去,瞬間感覺肌骨都發生了變化。
下山後,他們在澗石中找到了水,便用手捧着喝,還洗了洗手臉。接着,又看見一顆蕪菁從山腰處順水漂來,在水流中打着轉。兩人對視一眼,說道:“這裏離有人煙的地方應該不遠了。”
他們趟過一條水深約四尺的小溪,又翻過一座山,遇到了兩位女子。這兩位女子的容貌豔麗絕倫,世間罕見,就算是古代南國美女、東鄰佳人與之相比也不足爲道。
女子笑着呼喚劉晨、阮肇的名字,就好像和他們是舊相識,情誼深厚。女子問他們爲何來得這麼晚,隨後便熱情地迎接他們。
進入屋內,帳幔佈置得十分精美,珍珠和瓔珞錯落有致。就算只是身邊幾個侍奉的青衣婢女,也比人間那些自誇美貌的女子還要出衆。
不一會兒,女子端上肉乾,還有用胡麻做的飯,用美玉般的杯子盛着仙酒招待他們。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些仙客,各自拿着宮桃來爲女子家慶賀。
屋內樂聲嘈雜,衆人臉上都洋溢着歡快的神情。太陽漸漸西沉,落入虞淵,客人都散去了,空蕩蕩的廳堂也放下了簾子。
夜深了,他們各自擁着一位仙娥,就像鴛鴦在綠波中嬉戲。如同弄玉吹簫引來鳳凰和鳴,又似楚王夢中與神女行雲雨之事。
轉眼間,他們在這裏停留了半年,這裏的天氣就像三月一樣宜人。然而,聽到百鳥哀鳴,他們不禁愁緒茫茫,像大海一般深沉。
他們塵緣未斷,身體也無法超凡脫俗,每天都想着回家,嘴裏唸叨着要回去。女子們又招來女伴演奏離別的樂曲,共同表達着心中無限的真誠情意。
樂曲結束後,他們走出了山中的洞口,女子們只能望着他們消失在萬里雲煙中。
他們回到家鄉,卻再也見不到當年的熟人,寂寞又驚魂未定,彷彿做了一場春夢。子孫們雖然還在,但彼此都不認識了,想要尋找當年進山的舊路,卻發現道路已經岔開,難以辨認。
就像王質在柯嶺看棋,斧柄爛掉後難以再尋舊景;又像漁人找不到桃花源,只能徒自悲傷。
曾經的風流韻事如浮雲般消散,實在令人惋惜,直到現在人們還在傳唱着《阮郎歸》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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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