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歲除前一日遊茅山

宋代 • 尤袤

犯寒出行遇，值此歲雲除。
剛風駕飈輪，送我遊清都。
華陽第八天，仙聖之所居。
洞門劣容人，中寬如室廬。
橫前大溪水，於焉限塵區。
其右萬石林，錯落空翠圖。
茅庵著深秀，細路緣崎嶇。
幽泉見客喜，頗亦類逃虛。
山深日易曛，捷徑趨元符。
琳宮照金碧，天籟鳴笙竽。
側睨白雲峯，前瞻赤沙湖。
金壇聳百丈，陰洞通七途。
俯視人間世，擾擾真蟲蛆。
蚤以凡陋質，忝分赤城符。
豈悟夙昔緣，復造神靈墟。
平生夢寐處，恍若登華胥。
歸來拜綠章，足力尚有餘。
珍館十六所，安能徧遨娛。
窮探恨不盡，大息仍踟躇。

譯文：

在寒冷的天氣裏出門遊歷，恰逢這一年即將過去。凜冽的狂風好似駕着飛速的車輪，送我前往那清幽的仙境。

茅山華陽洞是第八洞天，是仙人和聖賢居住的地方。洞口狹窄，僅僅能容人通過，而洞內卻十分寬敞，就像房屋一樣。洞口前橫着一條大溪水，它在這裏分隔了塵世與仙境。溪水右邊是一片萬石林，它們錯落有致，彷彿一幅空靈翠綠的畫卷。

茅庵深藏在秀麗的景色之中，狹窄的小路沿着崎嶇的山勢蜿蜒伸展。幽深的泉水見到遊客似乎也很歡喜，頗有些超凡脫俗、逃離塵世的意味。

深山之中太陽很快就西沉了，我抄捷徑趕往元符宮。那華麗的道觀在陽光照耀下金碧輝煌，風聲好似天籟之音，如同笙竽吹奏一般動聽。

我斜眼望去能看到白雲峯，往前看便是赤沙湖。金壇高聳百丈，陰森的洞穴通往七個方向。我低頭俯視人間，那些忙碌紛擾的人們真像蠕動的蟲蛆一般。

我很早就以平凡淺陋的資質，有幸擔任赤城的官職。哪裏能想到往昔的緣分，讓我又來到這神靈居住的地方。這可是我平生做夢都想去的地方，此刻恍惚間就像進入了華胥國一樣美妙。

歸來之後我虔誠地拜讀綠章，此時我居然還覺得腳力有餘。茅山有十六所珍貴的館舍，我怎能一一遊覽盡情娛樂呢？我遺憾不能把這裏的美景都探尋遍，不禁長嘆一聲，徘徊猶豫，不捨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