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早起

宋代 • 楊萬里

我眠亦甚安，夢中初無驚。
如何作夢語，反側意不平。
起來不復寐，郡樓撾五更。
窗紙尚昏昏，看到漸次明。
捲簾啓後戶，披衣步中庭。
汲井漱新泉，滿面吹寒冰。
仰看天宇曠，微白復淡青。
猶掛爛銀梳，未升紫金鉦。
砌蛩餘夜唧，樹鵲作曉鳴。
羣動俱擾擾，競若有所營。
而人居其間，獨欲免夙興。
出山三見秋，一年一徵行。
今茲秋又至，歸心捺還生。
會當掛其冠，高臥聽松聲。

譯文：

我這一覺睡得很安穩，在夢裏也沒受到任何驚擾。可奇怪的是，我怎麼會在睡夢中說夢話，還翻來覆去，好像心裏有着不平之事。

醒來之後就再也睡不着了，這時郡樓上傳來了敲五更的聲音。窗外的窗紙還昏昏暗暗的，我就這麼看着天色一點點變亮。

我捲起簾子，打開後面的房門，披上衣服走到庭院中。打來井裏的新泉水漱口，迎面吹來的風像寒冰一樣涼。

我仰頭看向廣闊的天空，天色先是微微泛白，接着又變成了淡青色。天空中還掛着如爛銀梳子般的殘月，太陽卻還沒升起來。

臺階下的蟋蟀還在發出昨夜未歇的唧鳴聲，樹上的喜鵲已經開始發出清晨的啼叫。世間萬物都在擾擾攘攘地活動着，好像都在爲了什麼而奔忙。

而人生活在這中間，卻總想逃避早起。我離開家鄉已經經歷了三個秋天，一年又要出一趟遠門。

如今這秋天又到了，我想回家的心思剛按下又冒了出來。我打算有朝一日辭官歸隱，安閒地躺着聽那松濤陣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