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芽伏土糝青粟,杞筍傍根埋紫玉。 雷聲一夜雨一朝,森然迸出如蕨苗。 先生飢腸詩作梗,小摘珍芳汲冰井。 風爐蟹眼候松聲,笊籬親撈微帶生。 爛炊凋胡淅青精,芼以天隨寒綠萌。 飢時作齏仍作羹,飽後龍鳳同庖烹。 太官蒸羔壓花片,宰夫胹蹯削瓊軟。 豹胎熬出禍胎來,貴人有眼何曾見。 天隨尚有愁作魔,愁杞作棘菊作莎。 君不見黃金錢照紅玉豆,秋高更覺風味多。 先生釀金鍊紅玉,自莎自棘如予何。 金空玉盡苗復出,喫苗喫花並喫實。 天隨白眼屠沽兒,不道有人頭上立。
題張以道上舍寒綠軒
譯文:
菊花的芽兒藏在土裏,好似撒下的青色粟米;枸杞的筍芽在根旁,宛如深埋的紫玉。
一夜雷聲轟響,接着一場雨落下,轉眼間,它們便齊刷刷地冒了出來,如同蕨苗一般。
先生飢腸轆轆,詩興卻在腹中作梗,便去採摘這些珍貴的嫩芽,再從冰井裏打些水。
風爐上的水開始冒起蟹眼般的小泡,緊接着傳來松濤般的聲響,先生親自用笊籬撈出還微微帶着生的菜芽。
將菰米煮得爛熟,淘洗乾淨青精飯,再用陸龜蒙所說的寒綠之苗來做配菜。
飢餓的時候,把這些菜做成碎末或者羹湯;喫飽之後,就算是龍鳳擺在面前也不覺得稀罕。
太官蒸制的羔羊肉,肉片如同花片般好看;廚師煮的熊掌,軟嫩得像美玉一般。
可那豹胎雖然美味,卻也帶來了災禍,那些貴人有眼卻從未見過這寒綠之苗的真滋味。
陸龜蒙尚且會被愁緒困擾,愁枸杞變成了荊棘,菊花成了野草。
你看那金黃的菊花如銅錢,紅亮的枸杞似玉豆,到了秋高氣爽的時候,更覺風味無窮。
先生將金黃的菊花和紅亮的枸杞釀成佳釀,就算它們有時變成野草荊棘又能把我怎樣。
就算金菊凋謝、枸杞結果,苗兒還是會再次生長,我既能喫苗,也能喫花,還能喫果實。
陸龜蒙曾對那些屠夫酒販翻白眼,卻不知道有人能超脫於這種世俗的眼光之上。
納蘭青雲